两晋南北朝——暴君暗政(027)
两晋南北朝——暴君暗政(027)
话说公元268年二月,西晋初立,朝廷一道诏书废除了东汉以来对刘姓皇族的禁锢令。消息传开,那些隐于市井的汉室后裔长舒了一口气——压在头顶近百年的无形枷锁,终于铿然坠地。
三个月后,吴国使者张俨、丁忠抵达洛阳。表面是吊唁司马昭,实则一双眼睛早将洛阳城防、宫阙气象尽收眼底。丁忠回建业(今南京市)复命时,带回了自以为价值千金的军情:“陛下,北方守备松懈,弋阳(今河南潢川)可一鼓而下!”
吴主孙皓闻言眼中闪过贪婪,但镇西大将军陆凯立刻出列:“北方新并巴蜀,遣使求和不过是为蓄力待时!此时贸然出击,岂非自投虎口?”孙皓虽按下战意,却从此与晋绝交,一道无形的裂痕已在南北间悄然延伸。
陆凯谏言时,必是步步惊心。他的族父陆逊曾为吴国柱石,可眼前这位新君,早已显露出难以捉摸的暴戾。此刻的吴国朝堂上,正直者正命悬一线。
散骑常侍王蕃性情刚直,素来不擅谄媚。万彧、陈声等佞臣几句谗言,便在孙皓心中种下杀机。一日盛宴,王蕃不胜酒力伏于案前。孙皓疑其装醉,命人将他抬出殿外。不久召回时,王蕃虽步履踉跄,仍勉力整肃衣冠。孙皓见此勃然暴怒,厉声喝令:“拖下去,斩!”
血光飞溅未干,孙皓竟携群臣登上来山。更令人发指的是,他命亲信将王蕃头颅抛掷山间,纵容猛虎饿狼争相撕咬,直至头颅碎裂!群臣垂首战栗,唯闻山风裹挟着野兽的咀嚼声,天地间仿佛回荡着暴政的狞笑。一个体气高亮、不肯折腰的臣子,只因拂了暴君逆鳞,便落得如此惨绝人寰的下场——这血淋淋的一幕,成了孙皓统治初期最刺目的注脚。
当吴国血雨腥风之时,洛阳的晋武帝司马炎正深陷另一场风波。先皇司马昭下葬后,按汉文帝“以日代月”的短丧旧制,群臣早已除服。唯独司马炎坚持素冠蔬食,哀戚之状一如丧期。秋八月,他欲赴崇阳陵谒祭,群臣以“秋暑未平,恐伤圣体”劝阻。司马炎却道:“瞻仰山陵,反觉精神一振!”更下诏直斥汉文帝短丧是“帝王至谦”,自己必须身着丧服前往。
朝堂顿时哗然。尚书令裴秀委婉劝止:“陛下既除服又复穿,于礼无据;若君服而臣不服,更失体统。”司马炎的回答却带着深沉的哀痛:“哀思在心,岂因衣裳增减?诸卿美意,朕实难从命。”最终群臣未能阻挡皇帝白衣素服的车驾缓缓驶向陵墓。
中军将军羊祜见此,私下对傅玄感慨:“三年之丧乃古礼真义!今上至孝,正是恢复旧制良机啊!”傅玄却看得清醒:“短丧已行数百年,复古谈何容易?”羊祜仍怀希冀:“纵不能天下守制,至少让天子尽礼也好!”傅玄一针见血:“若天子守丧而万民如常,岂非有父子而无君臣?”羊祜默然。
这场丧服之争绵延至岁末。群臣再请皇帝易服复膳,司马炎的诏书字字椎心:“每念亡父,痛彻骨髓!此时食稻衣锦,无异火上浇油。朕自幼习礼,此心此情,岂能朝夕更改?诸卿不必再言!”他以天子之尊,硬是以粗衣淡食熬满了三年丧期。后世司马光对此赞叹不已:“晋武独以天性矫而行之,可谓不世之贤君!”司马炎以帝王之身挑战通行数百年的制度,表面是尽孝,实则是开国新君对礼法正统的宣示,亦是对自己仁君形象的精心塑造。
当司马炎在洛阳以仁孝收拢人心时,武昌的孙皓正将暴政推向极致。他厌恶臣子直视自己,以致朝堂之上无人敢抬眼。陆凯只得硬着头皮提醒:“君臣若不相识,一旦有变,臣等如何护驾?”孙皓这才勉强允他一人抬头,余者依旧垂目屏息。
迁都武昌后,江南物资逆流输送,百姓苦不堪言。陆凯痛切上疏:“今四境无战事,正该养民蓄财!陛下却穷奢极欲,此乃无灾耗民命,无为空国库!武昌非王气所钟,童谣早已唱透民心:‘宁饮建业水,不食武昌鱼’。”他更直指宫闱之弊:“先帝后宫不过百人,今已逾千!加之官吏苛暴,国本动摇!”孙皓虽碍于陆凯名望未加罪责,却将奏疏束之高阁。当陆凯的谏言如石沉大海时,民怨已在荆扬大地燃起火星。
同年冬,山民施但不堪盘剥,聚众数千劫持孙皓庶弟永安侯孙谦,直扑建业。叛军未至城三十里暂驻,竟按兵“择吉日”攻城,结果错失战机。丁固、诸葛靓斩杀来使,于牛屯大破这群“无甲胄”之众。孙谦被俘后,孙皓竟将其与母、弟一并诛杀!可笑的是,因术士曾言“荆州有王气破扬州”,孙皓自认迁都武昌破了此谶,得意洋洋遣兵入建业杀施但妻子,宣称:“天子遣荆州兵剿扬州贼!”——暴君的逻辑,竟将一场血腥镇压粉饰为天命应验的凯歌。
叛乱平息后,孙皓执意还都建业,却将岳父滕牧打发去武昌留守。群臣本指望这位皇亲能劝谏君王,结果孙皓反将滕牧远调苍梧,变相逼死了他。皇后滕氏虽因何太后力保未废,实则形同幽禁。孙皓更变本加厉,遣宦官四出搜罗官家女子,二千石大臣之女皆需造册待选,年满十五六岁即入宫备阅,落选方能婚配。后宫膨胀至数千人,采选仍无止无休。
公元268年岁末,吴国改元“宝鼎”,仿佛要用这个祥瑞年号压住满目疮痍。与此同时,晋廷正议定正朔服色,山川祭祀亦归于南北郊,一派开国气象。当孙皓在建业宫中醉眼迷离地欣赏新选入的美人时,他看不见荆州真正的“王气”正悄然凝聚——十五年后,晋军楼船将顺流而下,直捣建业。
王蕃溅血的丹墀、陆凯苦谏的奏疏、施但染血的竹矛、采选女子哀泣的车辙…吴国每一寸土地都在孙皓的暴政下呻吟。当统治者视万民如草芥,以权柄为玩物,那只是自取覆亡的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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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ding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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