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绝对是中国最支持华语独立音乐的主流明星

微信公众号：耳帝

微博热搜上看到一条讲山西便利店有多万能的词条，点进去，居然还和老狼有关，老狼粉丝把山西便利店唱成了KTV。原来是24号，在老狼的太原演唱会结束的当晚，粉丝们聚集在太原的便利店里继续演唱会的安可，大合唱了老狼的《在劫难逃》《同桌的你》等经典歌曲，画面里从00后到60后，现场真挚热烈，气氛非常好。

我想起去年四月份，在老狼《纯真年代》演唱会后台，老狼和张玮玮、郭龙等一众音乐人好友合唱《枫叶红了》，没有话筒、没有音响、没有舞台，却刷爆了朋友圈。我也转发说，这段视频绝对是中国民谣史上最珍贵的一个时刻，它出于不经意与即兴，却创造了一个天赐的瞬间，二十年三十年后，会成为未来的孩子回顾中国民谣史的珍贵影像，就像如今的孩子在B站上看九十年代中国摇滚的那些可遇不可求的时刻一样。这样的视频能够说明，老狼演唱会的后台和演唱会一样精彩，虽然在太原的便利店里他本人未到场，但是歌迷自发安可的那种氛围就像《枫叶红了》的视频一样，纯粹、真挚、热烈、即兴，完全就是出于纯粹的热爱与真实的生命力，看得非常令人感动。
之所以歌迷会有这样的便利店相聚，当然是与青春有关，青春是美好的，每个人的青春只有一次，老狼曾经翻唱声音碎片的《送流水》时说过，他喜欢这首歌，因为那首歌的感觉就像是，“我们年少时代说我们要占领这个世界，要站在排行榜的顶端，要站在世界的最前沿，曾经妄想过世界，但是我们一次一次地被击沉，然后如此而已。时光在不断地流淌，永远不会倒流，一切都随着流水而去了，它虽然带来了一些东西，但也很快被那些东西带走，人到中年，在看过了身边人的各种生老病死之后，我觉得人生不过如此。”这样的话虽然有遗憾，但是却说出了青春的那种美好的感觉，觉得明天永远在冉冉上升，生活永远充满可能与希望，年少时都对世界发起过盛大的妄念，理想在壮丽地燃烧。
不过我今天的这篇文章不是想讲“青春”的，因为关于老狼、青春和校园民谣，自媒体已经写的太多了，我今天想写一个少有人写的角度——老狼，绝对是最支持中国独立音乐的主流明星。

大概从2020年开始，舆论场上一直有“华语乐坛药丸”的论调，确实，如果乐坛每天都被短视频神曲与流量偶像的粉丝自嗨的歌曲所霸占，的确能让人发出这样的感慨，这个时代，像过去那种兼具了大众传唱与艺术性的佳作实在是太少了。这几年在视频网站上，有一类视频非常火，那就是盘点80后90年后当年吃的有多好，千禧年的华语乐坛有多么繁荣，评论区也是一片对当下乐坛的哀叹之声。但事实上，如今的华语乐坛真的没有好的音乐人吗，真的没有好的音乐吗？了解华语独立音乐的会知道，绝非如此，这个时代有太多在默默无闻做好音乐的独立音乐人群体，甚至在风格的多元化、音乐的前卫性上，是超过“黄金年代”的，因为这一代人的信息接收的便捷、对于世界“一手”文化的直接接触与吸收，要比过去时代要方便得多、也丰富得多。老狼对于这一点是知道的，十几年来，他都一直在做这件事，宣传、扶持、帮助那些有才华但不被大众所熟知的做原创音乐的华语优秀独立音乐人。

你若是打开老狼的微博，会发现那一点都不像一个家喻户晓的歌手的微博，而简直像是一个华语独立音乐的自媒体账号，他几乎每天都在宣传转发各种华语独立音乐人的发新歌、新专辑、演出等各种资讯与音乐视频。我本来想去他微博统计一下，但是发现工程量实在太大，因为他在微博上做件事，已经有十几年的时间了，那页数感觉是无穷无尽，翻不到头，但你只需要简单地翻一些，就能感觉到，老狼绝对称得上是华语独立音乐的资深乐迷与忠实支持者。

我随便翻了二十页，便看到了以下这些名字，若你是资深的华语独立音乐迷，必然对这些才华的音乐人不陌生——秦凡淇、文兆杰、Whle、王忆灵、丢莱卡、Shanghai Qiutian、缺省、八仙、本能實業、Fishdoll、卧轨的火车、还潮、短跑小说、表情银行、Shii、祁紫檀、野外合作社、迷心、梦游动物园、闫泽欢、Chainhaha、花墙、碎叠、鸡毛大、黄业圆、返校日、空气纸 、鬼否、HorseRadio、飛去來、亚细亚报童、刘森、绝对纯洁、温格华生、杨策、肖骏、李亮辰、超人田田、沉默演讲、疯医、沉默橙、潘高峰、Project Ace、白皮书、荒事、索廷、埃莉诺、斯斯与帆、发光曲线……
而如今已经成为华语代表性的独立音乐人与乐队，或者已经被大众熟知的那些，老狼几乎早已经在乐夏爆火前，或是在被大众熟知前，都在微博上宣传过——万青、P.K.14、惘闻、重塑雕像的权利、五条人、舌头、声音玩具、声音碎片、DOUDOU、许钧、苏紫旭、海朋森、蛙池、秘密行动、逃跑计划、海龟先生、HAYA、杭盖、Joyside、盘尼西林、赵雷、刺猬、梅卡德尔、木马、旅行团、假假條、法兹、Nova Heart……

而对于宝岛的独立音乐，老狼也不吝于宣传转发，我没有翻看太多，就仅在上述名单的缝隙里，就看到了，雷光夏、陈建年、郑宜农、陈娴静、柯泯薰、邱比、老王乐队、坏特、傻子与白痴、落日飞车……

因为作为家喻户晓的主流歌手，他有将独立音乐佳作与优秀音乐人带入主流文化场景的能力，比如说他曾在《我是歌手》上翻唱了张玮玮的《米店》，这首能载入中国民谣史册的作品，老狼的翻唱让这首歌真正地破圈，从文艺青年圈、民谣圈成为了大众主流金曲；他和声音碎片同台演唱《送流水》，他不止一次地说，那首歌深深地打动了他；在小酒馆25周年纪念演出中，他翻唱了声音玩具的《没有人比我们更接近对方》，这三首歌都是当之无愧的华语音乐的佳作；在很多演出场合，他都频繁与各种优秀独立音乐人同台，用自己的声量与知名度为演出带来影响力，他和木马同台演唱过《纯洁》，他将钟立风、马条带到了卫视跨晚；他和河乐队共唱了小河“寻谣计划”的《秋语》，那是在小河看来，真正值得被流传的声音。这些年，在他的大大小小演出与演唱会上，时常都能看到同台合作的张玮玮、小河、郭龙、周云蓬、万晓利……
当然，社交媒体宣传与演出合作只是他帮助音乐人的一部分，老狼说如今做实事更让自己安心。2018年，太合音乐集团下的麦田音乐厂牌重启回归，老狼担任了担任主理人，挖掘了很多潜力的新人，签约到了麦田厂牌。比如说，小六，老狼曾经推荐她参加了《我们民谣2022》，以前卫另类的手法为中国民谣注入了令人眼前一亮的生机；温格华生，我最早就是从老狼那里知道的，是两个在四川小城里专心创作的女孩儿，才华横溢，我在2022年华语音乐年度盘点里选了她们的《水中的风筝》；还有亚细亚报童、李亮辰，他们的《沙扬娜拉》与《渡河》都是我选入年度盘点Top10级别的音乐人；此外，麦田音乐还签约了很多有才华的独立音乐人，比如沉默橙、闷饼、超级斩、堆填区、埃莉诺、潘高峰……
他做过很多有意义的音乐企划合集，集合优秀的华语独立音乐人以及有潜力的新人，比如说《九曲》，一张集合了黄河流域九个省的九位歌者的民谣专辑，有张佺、欧珈源、张浅潜、苏阳、闫泽欢、刘东明等等；他分别做过成都与南京两地优秀独立音乐新人的合集，《成都2020》与《南京早上好》，里面有很多我推荐过的独立音乐人，Fayzz、超人田田、水太深、Goingdown、野外合作社、厨子和戏子、Schoolgirl byebye等。

而老狼对于有才华新人的发掘，其实并不是从这个时代开始的，这样的事他可能已经做了二十多年，只是过去时代的网络并不像如今这么发达，无论是对音乐人的挖掘宣传以及扶持音乐人这件事本身的流传，都不像这个时代这样广泛便利。但是了解中国民谣的会知道，在十几二十年前，如今中国民谣界的两位代表性歌手，马条和万晓利，他们的走红、以及能载入中国民谣史的《马条》与《这一切没有想象的那么糟》两张专辑，与都与老狼这位伯乐有着分不开的关系。马条曾说老狼，“他到处去帮助这些音乐人，而且根本不图回报。”

（照片转自微博@李辉野行音乐）

而更为难得的是，对于老狼来说，他并不喜欢把这些事叫做帮助、扶持音乐人，他觉得自己并没做什么事情，他仅仅是跟喜欢的年轻人在一起玩而已。老狼说，自己最喜欢的事情还是去Live house看演出，看各种年轻人的音乐现场，而发掘到潜力新人可能只是自己这种几十年不变的观演兴趣外的一种顺带行为，就像二十多年前，他可能时常出现在河酒吧、小酒馆、疆进酒，后来可能是在SCHOOL、酒球会、 欧拉、1701，如果你是一位经常看演出的独立音乐迷，那么或许你曾经和老狼同处在一个音乐现场。他喜欢年轻一代的音乐人，在他的口中，非但不是自己扶持了年轻音乐人，反而是“年轻人愿意带他玩”，由此自己才有机会去感受年轻的能量，感受昔日青春时代的那种敢于冒险、不为明天、纵情燃烧的状态，那种属于音乐人最蓬勃时期的生命力与荷尔蒙总是深深地感染着他。

（图片转自微博@时代纪录洪海）

而往往这种无目的性的出于激情与兴趣的行动，有时却能产生意外的影响力，比如2020年几乎召集到了大半个华语乐坛的“相信未来”义演，其产生的念头与契机其实来源于老狼，2020年四月的一天，老狼受到“One World：Together At Home”的启发，一时兴起，在朋友圈号召到了圈内二十多位独立音乐人好友，依次进行着网络义演式的唱歌接力，由此后来才发展成了高晓松发起的“相信未来”义演。在“相信未来”中，老狼联合了万晓利、苏阳、张玮玮、马条、郭龙演唱了罗大佑的《恋曲1980》，你或许还记得，那场活动有王菲、周迅、那英、李玟、林俊杰等巨星参与，由此可见，独立音乐潜藏着巨大的能量，甚至能够影响主流音乐圈。

当然，这种纯粹、无目的性、有责任感的“发心”，上天却自然会给予的某种回馈。当然，这种关于回馈的分析，在老狼本人看来或许显得有些功利了，而且他本人必然不是出于这种动机。但是在我看来，老狼在这个过程中，意外地完成了从旧时代歌手到这个时代音乐人的一种角色转变，由于如今与乐队文化、独立音乐文化所紧密关联，又带有自身经典歌手的属性，所以如今即使在年轻人群体中称不上有巨大号召力，至少也成为了一个具有某种分量与地位的符号。在2019年，“乐夏”的成功带火了独立音乐、乐队音乐以及Live house的市场后，老狼因为同时兼具了主流明星与独立圈有声望的“狼哥”的属性，往往能顺理成章地在各种主打独立音乐、乐队音乐、摇滚音乐的音乐节上成为压轴式人物，他承接住了这个这个时代的乐队文化、独立音乐文化、Livehouse与音乐节的市场文化，在九十年代的同批出道的很多歌手都逐渐失去了市场的今天，老狼却成功地从上一个时代的歌手过度为这个时代的音乐人。

由此，在我的观察中，如今老狼在华语乐坛形成了一个非常独特的生态位与角色，他成为了众多圈层与领域的连接者——在九十年代，他是校园民谣与主流流行之间的连接者，而在那个中国摇滚与中国民谣共享乐手与同一片“江湖”的年代，在摇滚与民谣不分家的时代，他是中国民谣与中国摇滚的连接者，所以十几年后，他在歌手总决赛上，能召集一众经典中国摇滚音乐人共同演绎纪念张炬的《礼物》；到了两千年代之后，他是中国校园民谣与新一代艺术民谣之间的连接者，他的名字时常与马条、万晓利、周云蓬、张玮玮、小河、宋冬野、野孩子、苏阳等一同出现；而到了一零年代后，他又是华语独立音乐与主流音乐之间的连接者，他在新一代独立音乐人与独立乐迷口中享有声誉，也能将独立音乐文化带入到主流音乐场景中；而同时还有一点，摇滚与民谣又是知识分子的精神停泊港，所以老狼也是娱乐圈与文化圈层的连接者，你经常能看到他在访谈节目中和文化知识分子的交流对谈。而成为这样的角色，绝不是出于深思熟虑、理性谋划，而是出于原始的对音乐的激情与热爱，以及对于有才华新一代的欣赏与寄望。

Live house也许就是老狼“青春的乌托邦”，他说时常很怀念九十年代，和朋友们在胡同的酒吧中喝到天亮，在午夜的鼓楼吃卤煮，与一大帮音乐人玩即兴音乐，没有目的、不计得失、没有忧愁。前不久看到的一篇“中国最后的嬉皮士”、昔日的文艺女神姜昕的访谈，她有句话令我印象深刻，她说现在的孩子们是真的不懂什么是疯狂。在她的年轻时代，夜晚永远流淌着音乐与酒精，人们起舞高歌、彻夜狂欢、醉到黎明，跳上一辆车去向远方说走就走，去世界各地看音乐节。那确实是那个时代的音乐乌托邦的图景，与某种特有的时代气息紧紧相扣。而在这个时代，即使是乌托邦也有太多的现实的考虑与负重，所以当我看到聚集在山西便利店集体K歌的老狼的歌迷们，也会生出一种感慨，“青春的乌托邦”短暂地在山西便利店中升腾，像是这个时代的映照。
这次的“便利店音乐角”是由支付宝发起，老狼手写的那句话“陪伴我们的爱人，常和身边的朋友问好”，在现场被歌迷们频繁地高喊，活动前后举行了4场，几乎场场都把便利店挤得水泄不通。从微博热搜话题里的内容可以看到，来自不同年龄层的人因音乐聚在一起，共同分享着彼此的快乐。

在这之前，支付宝还曾邀请作家刘震云在河南的便利店里开辟出“便利店文学角”，刘震云在黑板上写下“街上走着的每个人，大家都辛苦了”，紧接着，无数路过便利店的人主动接力写下了这些句子：
“这里不是写诗的地方，只是日子刚好经过”
“妈妈的菜总过期，是我们来晚了“

“生活在买水、找零、等红绿灯的间隙里“。

在便利店这个即买即走的地方，却激发和安放了无数人隐匿的情绪，那些不安、遗憾、无人分享的快乐，都在这里得到了纾解。
便利店是这个时代的城市人间烟火，人们在便利店里解决生活的各种日常琐碎、吃喝用度，而这个时代的乌托邦，或许也就是建立在这种时代的世俗日常、人间烟火之上，或者是那个时代的青春男女，如今都已步入中年，背负着家庭与责任，他们如今搭建的乌托邦，也不能脱离生活太远，因为生活的影子无处不在，身边的人处处都需要他，即使是在青春怀旧的乌托邦里，也要和生活有着不能走太远的连接，以至于随时要能从乌托邦里抽身出来，回到三次元中解决生活的日常，短暂升腾的狂欢与便利店里即时可得的柴米油盐并行不悖，也许在便利店的音乐角唱完老狼的青春民谣之后，还顺便在店里解决了晚餐，顺便买了明天早上给孩子上学的早餐，再补充些家里缺的生活洗漱用品。

当然，平凡之中，恰是这份能随时抽身回到现实的稳重，让当下的乌托邦显得踏实而温柔，城市的便利店也像是一座温暖的音乐驿站，给予人片刻的安抚。回家的时候，再用碰一下买一杯“支付宝便利店音乐角”的酒，有唐久赠送的酒搭子零食，明天的生活还要继续。回去的路上，看到了零食上面有老狼亲手写的一句生活赠言——“陪伴我们的爱人，常和身边的朋友问好。”

有句名言是，“人无法同时拥有青春与对青春的感受”。但是我在想，音乐是不是可以做到，演唱会是不是可以做到，演唱会之后的歌迷的相聚是不是也可以做到。音乐让人短暂地重回青春的体验，让身体再次回味那种无畏与慌张的悸动，又带着这个年龄对青春的眷恋与理解，连接起了正渡河的青春此岸与生活的彼岸。在演唱会上，在便利店的大合唱里，在被声浪所包围的一瞬间，你确确实实地站在了青春之中，又站在了青春之外，在那一刻，你同时拥有了青春与对青春的感受。

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