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牛来》获取相关补贴的可行性报告

作者：@谋杀电视机

作为半个鲁迅老乡，我跟他喜欢对着干，向来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国人，所以如果你喜欢去南京扶老太太，给红十字会商务代表郭美美捐款献爱心，去缅北找工作拿高薪，请退出本帖。

或者你看了标题，觉得《牛来》是“两个没有背景的草根素人做个了真诚但低质”的动画片，各种立项、审批、排片流程符合规范，没有任何值得质疑和二次验证的地方，也请退出本帖。

如果这时你还在看帖，那我开始声明下我的分析原则：本文仅对目前互联网上公开的与本研究项目相关的权威性（包括直接相关、一手非转载等）资料以及客观数据进行分析整理，并依照本人之社会经验所合理可行性分析，可行性意指在“该专业范围内存在普遍性可操作的方式。”

目前关于本片的网络公开资料有：

一、影片片尾字幕显示的演职人员、出品公司；

二、影片公映许可证、发行信息；

三、影片出品公司相关工商注册信息；

四、影片主创接受大连广播节目《榴莲青年派》采访音频内容，并默认所有主创访谈内容信息为真，不存在说谎等导致信息失真的情形；

五、国家相关部门对于相关产业内容的审批、扶持政策公示文件等；

六、猫眼等第三方平台发布的影片票房、排片数据等；

七、相关媒体现场报道（第一财经、新浪娱乐等）；

好，正文开始。

影片出品方为大连璟园文化影视传媒有限公司，小微企业，注册地址经媒体实际走访（第一财经等）确认为公司 100%控股股东，影片导演兼制片人信雨萌长期以来的实际住址，目前已社交媒体获封“东北比弗利山庄”称号，视频显示为当地老旧居民小区；同时，信雨萌在《榴莲青年派》（以下简称“榴莲”）采访中强调：1）其母、本片编剧兼主题曲唱作人孙丽芳为国企普通职工（普通二字为信雨萌着重强调），且孙丽芳唱作能力纯粹后天养成，并非专业人士。2）信雨萌说自己从事景观设计专业相关工作，其控股小微企业大连璟园文化影视传媒公司在 2021 年 7 月进行名称和经营范围变更前，为“大连璟园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经营范围涵盖“景观和绿地施工装饰工程”等，可推断信雨萌之前的本职工作为景观设计、工程装饰相关从业人员。3）信雨萌确认了主持人提出的他 21 年立项本片时年龄为 30 岁的信息，而大连璟园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成立于 2016 年 3 月，彼时信雨萌年龄为 24-25 岁，应该高等教育毕业不久，可认为制作本片前一直从事景观设计相关专业工作，并未有其他行业资深从业经验。

综合上述信息，可认为，导演、制片信雨萌，编剧孙丽芳，并未在影视行业内和当地文教领域存在高度影响力，并没有获得通过灰色手段获取补贴和扶持的直接能力。

是的，信雨萌、孙丽芳，就是两个平头老百姓，没直接灰色手段获得补贴，我百分百确定。

那么这是否意味着本片无法获得相关补贴了呢？不一定。

因为在天眼查和企查查中，本片出品方公司内，还有一名担任监事的人名叫孙倩。虽然此人并未出现在爱企查软件中的出品方公司名下，但依照我国相关法律规定，任何公司都必须拥有一名监事，所以本文以天眼查和企查查数据为准。

在“榴莲”采访的最后环节，信雨萌在回答主持人提出的对本片的定位和期许的问题时，含糊地表示这个问题“让我们公司的一名……算是管理人员来回答吧”，随后主持人邀请一名叫“倩倩”的人回答了相关问题，我们有理由认为，这名叫倩倩的女士便是公司监事孙倩。

这位女士的谈吐与之前对本片剧情和主题不甚熟悉、含糊其辞，乃至很多网友觉得他有自闭症倾向的信雨萌形成强烈反差，对剧本内容、主题和社会意义进行了逻辑清晰、阐述得体的表达和推荐，并重点突出了影片“亲子”“国风”“手工感”的特点。

同时在“榴莲”采访中注意到：1）孙丽芳和孙倩同为孙姓；2）信雨萌强调影片制作过程中父母参与了很多沟通之类的事务性工作；3）虽然信雨萌在采访中讲述了因为父亲属牛，21年是牛年等取名《牛来》的相关缘起，但本片剧本署名只有孙丽芳一人，并没有信雨萌。按照电影剧本备案的立项规定，本片剧本版权方为孙丽芳和大连璟园公司所有。综合以上信息，有理由认为孙倩是孙丽芳的亲属，可能是信雨萌大舅二舅或者是老舅的女儿，与信雨萌属于表亲。因为姑姑孙丽芳是直接亲属关联人，因此把剧本著作权放置在她的名下，亦可防止因为离婚等问题导致的著作权旁落。

是的，从上述孙倩对剧本的熟悉程度上来看，我认为无论是项目运营（信雨萌称她为管理者）还是剧本创作（代替编剧本人推荐影片）是有孙倩深度参与的，至于为何署名并未出现，我后面会解释。

孙倩是谁？

在天眼查的孙倩关联企业中只有大连璟园一家，而企查查中孙倩关联企业则有 4 家，分别为本片出品方、大连米牛教育、大连钱妙思，还有一家跟米牛教育注册地址相同的卖能量水晶珠宝个体户。因为孙倩名字比较大众，重名率在大连工商信息中很高，目前没法判断是天眼查信息准确还是企查查覆盖更全面。但从如下两个线索中，我更倾向于认同企查查的数据真实性。

1）在一份发布日期为 2024 年 4 月 3 日“欧美同学会”的官方通告中，提到大连米牛教育的孙倩作为大连欧美同学会沙河口区分会副会长的发言中，提及了她“回国投身教育领域创业”的信息，并希望通过推动“多元化教育手段”、“高等教育阶段推动人才的国际化交流做出努力”。欧美同学会虽不是政府组织，却有深厚的历史渊源，在中国最早的开放城市中拥有很大的影响力，历任领导也是副国级或者部级，该会议场合应该为全国会议，因为同台发言的有来自各地欧美同学会的会长等人物，而孙倩可以在这样的全国场合发言，并且被收录进入官方通稿，证明她在该组织内部应该拥有一定的职级或者影响力。同时，同年 9 月 22 日下午，该组织又向一名名为孙倩的女士颁发了“艺术委员会”的聘任通知。因为强调多元化教育多为文体艺术类教育单位的表述，有理由相信第一位孙倩女士具备文化艺术领域的相关背景，那么有理由相信，这两名孙倩为同一人。

2）在接受“榴莲”访谈中，“倩倩”提及自己最近正在关注威尼斯双年展信息，并提到了其中用机器人写毛笔字的参展作品。可以认为此人对欧美文化艺术领域的关注度明显高于一般人，且有自己独到的见解，与前述孙倩在欧美留学会内担任的职务、发言内容有强关联性。

综合以上两点，我认为企查查中的孙倩数据较为真实，四家公司的孙倩均是同一人，此人也是欧美同学会艺术委员会成员之一。当然，更重要的是，她多半是孙丽芳的亲属。

拿补贴，孙倩有什么优势？

作为大连当地欧美留学会的重要成员和领导，在获悉大连本地在招商引资、文创扶持等政策方面，她有天然的先发优势和身份背书。

同时其欧美同学会艺术委员会领导的身份、从事教育咨询相关的创业经历，也会让她在当地文化、教育产业领域成为许多项目评审和考核环节的座上宾。

套用信雨萌的口头禅：说白了！她比别人知道的早，还有可能当裁判。

而孙倩，是本片出品方公司拥有人亲口承认的“管理者”。

本片有哪些补贴可以拿？

在关于本片是否参与补贴的争论中，有一则 2025 年发布的“辽宁省推动电影产业高质量发展若干措施”常被很多不明真相的网友拿来引用，用以证明立项于 2021 年的本片不可能在2025 年拿到补贴，因此不存在骗补可能。但我从一份发布于大连高新技术产业园区的项目申报通知中看到，对于“优秀中小成本电影奖励项目”的申报条件中明确写道：1.在辽宁备案立项或转立项到辽宁，且取得《电影片公映许可证》；2.影片在电影院线上映。已知“措施”中明确申报条件的项目完成时间为 2025.1.1 至 2025.10.31，而本片的公映许可证获得日期为 2025.8.25，那么在本片能否获得补贴上，存在很大的自由裁量权。

虽然我国大都以五年计划来规划重大项目，但孙倩提前四年知晓此政策的可能性无限趋近于零，因此本人也觉得这个补贴本片不可能拿到。但是，符合本片申领条件的补贴政策，并非只有这一种。

比如，在一份名为《大连市文化发展产业专项资金管理办法》的文件中，指出了从 2020 之后的两年时间内，可以通过第三方中介机构和有关专家，对优秀的影视传媒、动漫游戏等项目进行评估并给予补贴或者奖励；或者，2022 年大连市文旅局在《关于数字文化经济下的产业融合与构建的建议》的回复中也强调，可以通过文化数字技术融合、数字形象打造等提升大连市文旅的影响力，并给予优秀项目补贴。只要可以提前获知这些项目的申请条件，自己又是专家评审团的成员时，里面存在很大的裁量空间。

巧合的是，《推动大连市文化旅游产业高质量发展措施》中有一条优惠政策，是对于票房超过 1500 玩的院线电影给予奖励，这算是广大网友送给本片除了票房以外的另一笔意外之财了吧。

除了补贴，孙倩还可以为本片进行哪些助力？

立项阶段：即影片获得剧本备案，大连璟园可以获准制作本片的大前提就是这个资质。如果一家实缴资本十万元，社保缴纳人数一人的小微企业，编剧和制片、导演简历中从未存在过往动画制作经验的话，审核部门必然会对这个长片动画项目提出主创团队成员背景说明，前期制作流动资金（一般为常规院线动画片总成本的三分之一）这样的补充要求，一个住老旧小区的母子俩别说专业资质了，拿出这笔流动资金就是个不小的数目。可如果该公司的管理人员孙倩是本地文化口的专家评审团成员的话，这个背书存在的价值肯定就会让审核部门网开一面。

制作阶段：虽然在 2019 年大连璟园建筑装饰公司就做过经营范围变更，在保留原业务的基础上增加了一些广告、营销、艺术创作之类的门类，可见这时候公司在尝试两条腿走路。可到了 2021 年，大连璟园感觉开始了孤注一掷，注销了信雨萌的老本行建筑装饰、景观等业务和后来添加的营销类业务，直接将经营范围变成了专注影视创作的文化影视传媒公司。实际上，按照信雨萌本人在“榴莲”所言，剧本通过孙丽芳 21 年下半年立项后，他直到 22 年才开始研究动画技术，而本片公映许可证上的编号显示，影片技术审查通过的时间为 2024 年。实际上，信雨萌制作本片的时间应为 22-24 年大约三年左右，并非 21-26 年的五年。期间信雨萌通过咸鱼采购的二手电脑设备、景观设计软件制作孙丽芳的这个故事，这段时间应该没有任何来源于大连璟园的任何收入。
而孙倩介入就会不同了，她的米牛教育有涉及会展类的公关业务，同时其 23 年成立的大连钱妙思也有露营地服务等户外项目，这些项目应该可以聘请信雨萌发挥他的专长，从而贴补生活费，方便他“专心创作”。当然，如果立项后补贴已经到位，那么三年如果可以换得相应的补贴作为劳动报酬，可能也是比划算的买卖。

龙标阶段：其实说实话，立项阶段都搞定了，目前按照国内通行的先属地审查，再总局技术审查把关的流程。有孙倩参与，这就是个审查员只需认真看完全片，确保没有原则性和基本技术问题即可过审拿标。可如果没有孙倩，让审查员耐心看完一家陌生公司质量低劣的动画片的可能性极低，大概率是会看个三五分钟或者顶天十来分钟，然后找个理由毙掉，比如你给金钱豹安了个猪鼻子，涉嫌丑化国家二级保护动物，这个理由你可以说合理，也可以说不合理，最终解释权在审查部门那里。

发行阶段：发行公司显示为天津山崎影业，这家公司曾经主导发行过《潜艇总动员：冒险岛》等票房在 1000 万区间的动画片，也曾参与发行过《雄狮少年2》这样的热门话题动画作品，是一家具备一定行业知名度的动画电影发行公司。如果本片是毫无背景的自行找上门来要求发行，多半考虑回报率和性价比问题会被拒绝合作。山崎接受采访时说这次合作是“熟人朋友”，那么这个天津山崎影业的熟人，肯定也是业内资深人物，他跟一个居住在大连老旧小区毕业后一直搞装修然后半路出家搞动画的信雨萌是朋友的可能性大？还是跟一个欧美同学会文化委员会领导孙倩是朋友的可能性大？因为本片第一天发行时，据猫眼统计，也是获得了一线城市 135 场和二线城市 108场的待遇，其中上海最多，大连次之，类似量级的儿童电影首日排片只有两位数，虽然跟许多中等规模典型的首日排片没法比，但这样的场次排片，并不只是单纯的零预算裸发了。山崎影业要么收了一大笔钱，要么那个人给了一个很大的面子，才让他们出了些力来做这件事。无论是哪个原因，孙倩更像是那个有实力推动影片发行的人。

宣传阶段：鉴于孙倩在当地教育领域的从业经验，在影片上映前安排一次可能经常合作的少儿广播节目做下影片宣传，并不会是一件难事。反而是让当地少儿广播凭空注意到这么一部手搓动画片的新闻线索，然后跟进给了四十多分钟专访时间的可能性几乎不存在。

为何孙倩不亲自上？

虽然孙倩可能深度参与了剧本写作和立项申请书的撰写。可是她极大可能是专家评审组的成员，亲自上这种行为，就有点招人耳目了。但如果是自家亲戚的项目，可以说是举贤不避亲，同行们自然也会开个方便之门，你好我好大家好。

还有种可能，孙倩自己的米牛教育可以申请教育口的项目，然后让姑姑家去申请电影口的项目，赚两笔钱。因为有些政策明确要求主体或个人不能同时申请两项。

为何孙倩不请更专业的人来做？

有可能本身补贴金额并不能支撑一个专业团队制作动画的人工费用，所以还不如找个有点沾边的表亲做了节省成本，因为品质并不重要。

影片票房是否有孙倩助力？

肯定没有，倒是那张官方的海报可能有。因为海报是水墨国风的，还配了一句口号，应该是发行公司的人制作的，然后很多人看了海报可能以为本片是部国风水墨动画，去电影院看了发现被坑了。有人就把屏摄发出来火爆全网，接下来就是票房坐火箭的事了，这种意外情况不可能通过运作完成，除非投入海量资金，但如果这片真有那么多钱，那一定是业内数一数二的动画公司了。

此外，当今互联网技术如此发达，本片主创也不可能是在闭关修炼，碰到如此大的话题度，而且还是正面话题度的情况下，仨人居然没有一个人出来做任何回应，让票房更上一层楼，唯一的解释，可能就是这个项目，本身并不是为了拿票房去的。

广大观众们推崇此片，也跟历年来电影圈流行所谓的卖房拍片的理想主义卖惨故事、还有诸多商业片的过度营销遭到观众反感有关，使得大家希望找到一个没有资本、没有背景的理想主义草根英雄并加以推崇，来作为反击的姿态，又或者大家只是累了，想找个无厘头的元素狂欢下。反正观众没错，大家只是有些朴素的愿景罢了。

但我想说的是，可能没有第三个所谓的“草根”选项。

但愿在国内如此艰难的新闻调查环境下，还是有人可以顺着我的这个思路和假设前提，继续挖掘事情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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