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维·琼斯:成就黄仁勋,赶走黄仁勋
版面之外
英伟达史上首位董事会主席,最沉默的亿万富翁,开口了。
前脚,黄仁勋发文明确表达了回归意愿。紧接着,在英伟达公布新一季财报现场,董事会给出了明确答案:不会。
这个站出来说 “不” 的人,他叫哈维・琼斯,是一个在英伟达待了 33 年、却很少出现在公众视野里的人。
1993 年,英伟达刚刚创立,他就进入了董事会。33 年后,他成为英伟达历史上第一位董事会主席,负责主持新 CEO 遴选,也代表董事会决定黄仁勋的去留。
一个参与了黄仁勋创业历程的人,最终站到了黄仁勋的对面。
一、一个硅谷老派经营者
如果只看履历,哈维・琼斯并不陌生于硅谷的创业与资本圈。
他毕业于乔治城大学数学与计算机科学专业,后来进入 MIT 斯隆管理学院。1974 年,他加入计算机图形公司 Calma,从开发岗位起步,之后转向销售和市场。1981 年,他联合创立 Daisy Systems,最终成为公司的 CEO。
Daisy 做的是计算机辅助工程工具,帮助工程师完成芯片设计。这个行业离普通消费者很远,却是后来半导体产业的重要基础设施。
琼斯很早就理解了一件事:技术公司能不能活下来,不只取决于技术有多先进,还取决于客户是否愿意为它买单。
离开 Daisy 后,他加入 Synopsys。1987 年,他开始担任这家电子设计自动化公司的 CEO,带领公司在 1992 年上市。Synopsys 后来成为芯片设计软件领域的重要企业。
这段经历也解释了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英伟达的创业故事里。
在 Synopsys 时期,英伟达最早的创始团队就是公司的核心客户。2009 年,琼斯接受计算机历史博物馆采访时回忆,双方当时有非常密切的联系。随着自己在 Synopsys 的管理工作逐渐稳定,他开始接受风险投资人的邀请,去其他创业公司担任董事。
最初,他把这件事当成一种业余爱好。
“At first it was a hobby”,这是他在采访中的原话。
他给自己设定了几个挑选标准:喜不喜欢创业团队,自己能不能为公司增加价值,能不能从中学到东西,以及是否愿意拿自己的钱一起承担风险。
这套标准很能说明琼斯的性格。他不是一个只愿意坐在董事会里听汇报的人。对他而言,投资一家企业,意味着要理解团队、技术和商业模式,也要愿意承担风险。
1993 年,英伟达创始团队正在寻找一位有经营经验的人加入董事会。风险投资人给出了建议,琼斯被创始人主动邀请。
他由此进入英伟达。
这段关系持续了 33 年。此后,琼斯还在 1997 年联合创立芯片处理器 IP 公司 Tensilica,并长期担任董事长,直到公司在 2013 年被 Cadence 收购。2004 年起,他担任投资机构 Square Wave Ventures 的管理合伙人。
这也是他在英伟达董事会里待了 33 年的底气。
二、他见过黄仁勋的绝处逢生
琼斯与黄仁勋之间,最值得讲的故事,来自英伟达 1996 年那场几乎致命的危机。
英伟达早期押注 NV2,采用四边形纹理映射路线,和微软 DirectX 基于三角形的图形标准背道而驰,产品路线瞬间失效,合作方世嘉也放弃了这款芯片,公司账上现金仅剩约 30 天,濒临破产。
当时公司大约 100 名员工,黄仁勋被迫大幅裁员,收缩团队,公司几乎从头再来。
摆在黄仁勋面前的其实有两条路:硬刚这条技术路线、和微软博弈,或者调整自身定位,适配行业主流标准。
从技术角度看,英伟达并非没有坚持自研路线的理由。但黄仁勋判断,在 DirectX 已经成为 PC 图形生态事实标准的情况下,硬扛生态的代价是公司直接死亡。
于是,他选择了后者:转向适配微软主导的图形生态,在新的行业规则里寻找生存空间。
琼斯在口述记录中对这次选择评价很高。他认为,这是一个极其艰难、但最终正确的决定。
这段回忆很重要。它让人看到,琼斯为什么愿意长期留在黄仁勋身边。
他欣赏的显然不只是黄仁勋的技术眼光,还有他在绝境中的商业判断。
一家技术公司很容易陷入技术自尊,相信自己的产品足够好,市场就应该接受它。但黄仁勋在那次危机里做了一个相当现实的决定:先活下来,再寻找下一次机会。
这也不是英伟达最后一次押上公司命运。
琼斯在口述史中提到,英伟达经历过不止一次濒临死亡的时刻。芯片行业的产品周期很短,每一代产品都像一次新的豪赌。如果错过一个周期,公司就可能被竞争对手甩开。
他认为,黄仁勋有一种能力:始终让公司保持不满足,不允许团队因为一次成功就停下来。
从这个角度看,琼斯在英伟达的角色很特别。
他不是那个冲在一线解决技术问题的人,也不是亲自主导裁员的人。他坐在董事会的位置上,见证了黄仁勋一次次做出高风险决策,也看着这家创业公司从生存边缘走到行业中心。
对一个长期参与科技公司经营的人来说,这样的经历会形成一种判断:他知道什么样的创始人能带公司穿越周期,也知道一家企业需要付出多大代价才能活下来。
但长期信任一个人,也会带来另一个问题:当这个人开始成为公司的风险时,董事会能不能及时说不?
三、温和外表下的强硬派
外界对琼斯的了解其实非常有限。
他很少接受媒体采访。直到这次被任命为英伟达董事会主席,公众才开始集中关注这个在公司内部待了 33 年的名字。
《财富》采访了他的老同事和合作伙伴,试图拼出这个人的轮廓。
Penny Herscher 认识琼斯已有四十多年,曾经为他工作。她形容琼斯是一个 “old-school, conservative” 的人,老派、谨慎,遇事冷静,而且总是在提前思考下一步。
这种气质也体现在他担任董事长的方式上。
琼斯 1997 年联合创立 Tensilica 时,另一位联合创始人 Chris Rowen 担任 CEO,负责技术和日常运营,琼斯则担任董事长。Rowen 回忆,琼斯的经验会给团队带来一种稳定感:只要他认为公司走在正确的方向上,其他人就会感到安心。
但 Rowen 也特别提醒,不要被琼斯温和、精致的外表迷惑。
在他看来,琼斯举止绅士、表达清晰,甚至显得有些过于圆润;可在这些外在特征下面,是一个非常聪明、有洞察力,也有进攻性的人。
《财富》还提到,琼斯有很强的历史感,喜欢收藏艺术品,也喜欢驾驶经典帆船。他身上有一种硅谷早期企业家的老派气质:讲究经验、秩序和判断,不热衷于成为聚光灯下的人物。
这与黄仁勋形成了鲜明对照。
黄仁勋是英伟达的公众面孔。他穿着标志性的黑色皮衣,在全球发布会上讲述技术路线,在财报电话会上回应投资者,几乎成为英伟达的代名词。
琼斯则长期待在幕后。他不负责产品发布,也不参与日常经营,更多时候出现在董事会、审计委员会和公司治理委员会里。
但这种幕后身份,并不意味着他没有获得巨大的回报。
英伟达股价随着 AI 浪潮一路上涨,琼斯持有的股份也变成了一笔惊人的财富。据估算,2024 年,他首次进入《福布斯》亿万富豪榜,身家约 10 亿美元,到 2026 年,福布斯对他的财富估值已达到约 16 亿美元。
一个很少被公众认识的董事,成为了 AI 时代的亿万富翁。
不过,财富只是这段长期关系的一个侧面。如今真正考验琼斯的,是他能否把多年积累的经验转化为一次有效的公司治理。
四、现在,轮到他做决定了
2026 年 11 月 12 日,英伟达宣布黄仁勋辞去总裁、CEO 以及董事职务,任命琼斯为公司历史上第一位董事会主席,CFO Colette Kress 担任临时 CEO。
董事会随后启动正式 CEO 遴选。11 月 17 日财报电话会上,琼斯明确表示,董事会不会重新聘请黄仁勋,并已聘请猎头海德思哲(Heidrick & Struggles)寻找继任者,内部和外部候选人都会考虑。
这意味着,英伟达正在尝试完成一件此前从未真正做过的事:让公司从一个高度依赖创始人的管理结构,转向更制度化的治理。
这件事并不容易。
黄仁勋在英伟达的影响力太大。公司的技术路线、组织文化、客户关系和资本市场叙事,都与他深度绑定。即便公司已经拥有成熟的管理团队,外界仍然很难想象一个没有黄仁勋的英伟达。
但董事会现在必须回答的问题,恰恰是如何让公司不再依赖一个人的存在。
琼斯显然是合适的人选之一。他在英伟达待了 33 年,熟悉公司历史,也有丰富的 CEO 遴选和企业治理经验。他长期担任审计委员会、提名与公司治理委员会成员,对公司运作并不陌生。
然而,他也面临一个绕不开的质疑。
《财富》在报道中提出:琼斯在英伟达董事会任职这么多年,为什么没有更早识别黄仁勋相关私人关系带来的声誉风险?
这不是一个可以轻轻带过的问题。
董事会的职责,本来就包括监督 CEO、识别重大风险、确保公司治理机制有效。黄仁勋长期拥有极大的管理影响力,英伟达又是一家具有全球战略影响力的芯片公司。
围绕高管行为、利益冲突和国家安全的风险,不应该等到危机爆发后才被认真处理。
琼斯如今代表董事会接管局面,也意味着他和其他董事必须接受审视。
他既是英伟达 33 年成长史的见证者,也是这套治理结构的长期参与者。董事会不能只负责寻找下一任 CEO,还必须解释:为什么一家拥有如此强大技术和商业能力的公司,在治理层面会出现这样的漏洞?
这是琼斯比选出一位新 CEO 更难的任务。
英伟达刚刚公布的财报依然强劲,季度营收 1158 亿美元,数据中心业务收入 1076 亿美元,下一季度营收指引达到 1300 亿美元。业务还在高速增长,市场也仍然需要它的芯片。
但一家公司的经营成绩,并不能替代治理能力。
琼斯需要证明,英伟达的成功可以延续下去,当然也需要证明,董事会有能力在公司最重要的人物面前,坚持自己的判断。
【版面之外】的话:
33年前,哈维·琼斯看到了黄仁勋身上的潜力,决定加入英伟达董事会。
33年后,他站在董事会主席的位置上,告诉黄仁勋:公司要往前走了。
一个人参与了另一个人的崛起,也最终参与决定了他的离场。
本文来源:版面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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