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爱玲笔下的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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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世纪》:冬天的衣服穿得这样鼓鼓揣揣,累里累堆!
《气短情长及其他》:今年冬天我是第一次穿皮袄。晚上坐在火盆边,那火,也只是灰掩着的一点红,实在冷,冷得瘪瘪缩缩,万念俱息。手插在大襟里,摸着里面柔滑的皮,自己觉得像只狗。偶尔碰到鼻尖,也是冰凉凉的,像狗。
《爱憎表》:我更小的时候刚到北方,不惯冬天烤火,烤多了上火流鼻血,就跑到门房去用墨笔描鼻孔止血,永远记得那带着轻微的墨臭的冰凉的笔触。
《小团圆》:冬天把一罐麦芽糖搁在火炉盖上,里面站着一双毛竹筷子。冻结的麦芽糖溶化得奇慢,等得人急死了。终于到了一个时候,韩妈绞了一团在那双筷子上,她仰着头张着嘴等着,那棕色的胶质映着日光像只金蛇一扭一扭,仿佛也下来得很慢。
《留情》:他们家十一月里就生了火。小小的一个火盆,雪白的灰里窝着红炭。炭起初是树木,后来死了,现在,身子里通过红隐隐的火,又活过来,然而,活着,就快成灰了。它第一个生命是青绿色的,第二个是暗红的。火盆有炭气,丢了一只红枣到里面,红枣燃烧起来,发出腊八粥的甜香。炭的轻微的爆炸,淅沥淅沥,如同冰屑。
《相见欢》:伍太太搁了一圈小橘子在火炉顶上,免得吃了冰牙。……吃了一只橘子,她把整块剥下的橘皮贴在炉盖的小黑铁头上,像一朵朱红的花。渐渐闻得见橘皮的香味。
《半生缘》:世钧到了曼桢家里,两人围炉谈天。炉子是一只极小的火油炉子,原是烧饭用的,现在搬到房间里来,用它炖水兼取暖。曼桢擦了根洋火,一个一个火眼点过去,倒像在生日蛋糕上点燃那一圈小蜡烛。……火油炉子烧得久了,火焰渐渐变成美丽的蓝色,蓝汪汪的火,蓝得像水一样。
《半生缘》:南京的冬天虽然奇冷,火炉在南京并不像在北京那样普遍,世钧家里今年算特别考究,父亲房里装了个火炉,此外只有起坐间里有一只火盆,上面搁着个铁架子,煨着一瓦钵子荸荠。曼桢一面烤着火一面还是发抖。她笑着说:“刚才实在冰透了。”世钧道:“我去找件衣裳来给你加上。”……他结果还是拿了他自己的一件咖啡色的旧绒线衫,还是他中学时代的东西,他母亲称为“狗套头”式的。曼桢穿着太大了,袖子一直盖到手背上。但是他非常喜欢她穿着这件绒线衫的姿态。在微明的火光中对坐着,他觉得完全心满意足了,好像她已经是他家里的人。
《中国的日夜》:冬天的阳光虽然微弱,正当午时,而且我路走得多,晒得久了,日光像个黄蜂在头上嗡嗡转,营营扰扰的,竟使人痒刺刺地出了汗。
《沉香屑:第二炉香》:秋天和冬天,空气脆而甜润,像夹心饼干。山风、海风,呜呜吹着棕绿的、苍银色的树。你只想带着几头狗,呼啸着去爬山,做一些不用脑子的剧烈的运动。
《中国的日夜》:肉店里学徒的一双手已经冻得非常大了,橐橐拿刀斩着肉,猛一看就像在那里斩着红肿的手指。
《创世纪》:冬天的马路,干净之极的样子,淡黄灰的地,淡得发白,头上的天却是白中发黑,黑沉沉的,虽然不过下午两三点钟时分。
《怨女》:刚吃完饭,她冻得脸上升火,热敷敷的,仿佛冰天雪地中就只有这点暖气、活气,自己觉得可亲。
《异乡记》:太阳一落,骤然冷起来了。深山里的绿竹林子唏溜唏溜发出寒冷的声音。
《姑姑语录》:有一天夜里非常的寒冷。急急地要往床里钻的时候,她说:“视睡如归。”写下来可以成为一首小诗:“冬之夜,视睡如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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