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竹窗:清代女诗人,一生仅存十四诗,以竹为骨,以诗为魂,为清代弥渡诗坛三绝
苏竹窗,名曼女,号竹窗,清乾隆间白族闺秀,滇之赵州(今弥渡县)苏家村人也。
其生约乾隆十五年,卒于五十四年,享年未及四十。出身仕宦诗书世家,渊源深厚:父苏霖渤,雍正癸卯科进士,历官刑部主事、山西学政,晚岁执掌昆明五华书院,奖掖寒士,德望卓著;曾祖授义勇将军,世袭滇省参将;叔父霖润为乾隆丁巳科进士,入翰林,官直隶知县;族中伯叔兄弟或为举人,或任盐运使、知府之职,一门风雅,文脉绵延。
竹窗幼承家学,聪慧敏悟,浸淫诗书之中。父霖渤治学严谨,家风敦厚,竹窗耳濡目染,自幼便通经义、善属文,尤耽诗艺。每观庭前花木、山间云岚,皆能感怀成句,其才情早露,为族中所重。
年十七,竹窗适同郡莘野村望族龚氏,配龚锡瑞为妻。
锡瑞者,乾隆丙辰科进士龚渤之子,诗才超逸,袁枚尝评其“有太白遗风”,当时颇负盛名。
夫妻二人志趣相投,情笃意深,筑庐家园,闲时吟诗作对,相互唱和,其乐融融。
吴中之士记其事,谓二人“以诗相契,以情相守”。锡瑞屡应乡试不第,后举乾隆己酉科拔贡,赴京考选未第,竹窗始终相伴左右,操持家务,孝养公婆,抚育子嗣,于劳碌中仍不废诗笔,每遇闲隙,便将日常所感、眼前景致凝于笔墨。
竹窗诗名,初显于乡闾,后播于滇中。其诗作虽未结集传世,然嘉庆初袁文揆兄弟辑《滇南诗略》,于“闺秀”目专列其名,收录近体诗十四首,皆为精品;曹树翘《滇南杂志》亦载其有《竹窗诗钞》,惜今已不存。
时人评其诗“温婉清新,脱尽闺阁纤弱之气”,翁元圻更赞“宛然大家之风”。其与同邑袁漱芳、袁王氏并称“弥渡三大女诗人”,声振滇南诗坛。
竹窗之诗,约分二类:一为写景抒情,一为叙事感怀。
其写景者,善捕细节,察物入微,炼字传神。《窗前竹》一诗,以“虚心真似我,直节独师君”咏竹言志,物我相融,既赞竹之节操,亦抒己之怀抱;《落花》句“吹得乱红如雨急,尽人细听总无声”,以动衬静,将春风吹落残红之景写得诗意盎然,《滇南诗略》盛赞“妙语入微,得未曾有”;《新月》描摹初三月色“纤凝弹指甲,曲比皱眉痕”,形态毕肖,更于尾联“光华常在后,耐赏莫生烦”寄寓生活哲思,见其通透心境。
其感怀之作,则多高旷之气,无闺秀之拘。《闻雁》一诗,“关山千里月,天地一声秋”,对仗工整,意境雄浑,写少妇思夫之怨,却哀而不伤,尽显沉雄气韵;《登楼望白崖定西岭诸山》,以“佳气莽无边,横来半壁天”起笔,状家乡山水之雄奇,“马背千盘路,林稍百丈泉”一联,绘古道险远之态,胸襟开阔,全无女子纤弱之姿。
尤为难得者,其和夫婿《苴力铺秋柳吊升庵先生》一诗,以“落日寒蝉”“冷月清霜”铺陈萧条之景,抒发不平之怨,却于尾联以“还留青眼盼春回”收束,于哀怨中见坚韧,较之夫诗更添豁达之韵。
竹窗虽为闺秀,却不避尘俗,其诗中多有生活情趣。《村居》比较文人与村居之乐,闲适优雅;《冬夕》写梅破冬寂,生机盎然;《雪夜》怀远方亲人,以“梅花”“阁香”衬牵挂之情,温馨动人。然其一生亦多辛劳,龚锡瑞《悼亡篇》忆其“鬼灯如见通宵绩,故突犹疑带病炊”,可见其虽出身名门,嫁后却勤勤恳恳,操持家务,夫妻情深,感人至深。
苏氏家族人才辈出:父苏霖渤、叔苏霖润皆进士,族兄苏霖鸿官至遵义知府。嫁入龚家后,又与丈夫、公爹形成“诗人之家”的文化圈。这种双重书香门第的熏陶,使其诗作兼具大家气韵与女性细腻,为清代边疆女性文学之典范。
惜乎天不假年,竹窗中年早逝,卒于乾隆己酉年前。
其诗作仅存十四首,散见于《滇南诗略》,然皆为近体佳作,五律、七律、五绝、七绝各有风神。
纵观其一生,以女子之身,承家学之厚,融生活之趣,成诗坛之秀,脱闺阁之囿,显大家之风。
其诗不仅为滇南文学添彩,更在清代闺秀诗坛留下一抹亮色,不愧“巾帼不让须眉”之誉。至今读其诗,仍可见其细腻之心、豁达之境,令人怀想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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