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困与饥荒:重温诺奖思想
贫困与饥荒:重温诺奖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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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贫困与饥荒,你所知道的一切可能都是错的
引言:颠覆常识的开始
一提到“饥荒”,我们脑海中浮现的画面往往是相似的:龟裂的土地、连年的干旱、颗粒无收的农田和流离失所的饥民。我们想当然地认为,饥荒的发生,一定是因为那个地方没有足够的食物了。
然而,这幅我们习以为常的图景,往往是片面的,甚至是错误的。
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阿马蒂亚·森(Amartya Sen)在他划时代的著作《贫困与饥荒》中,为我们提供了一个截然不同、也更为深刻的解释。他告诉我们,饥荒的根源,常常不在于天灾,而在于人祸;不在于粮食的总量,而在于人们获取食物的**权利(Entitlement)**的崩溃。
本文将为你解读森的理论中最具颠覆性的四个核心思想。读完之后,你将获得一个全新的视角,彻底改变对贫困与饥荒的理解。
核心思想一:饥荒的元凶不是粮食短缺
最符合我们直觉的理论是:饥荒源于“食物供给下降”(Food Availability Decline, FAD)。也就是说,一个地方发生了饥荒,肯定是那里的粮食产量急剧减少,或者因为其他原因导致食物总供给量不足。这听起来合情合理,但阿马蒂亚·森却用事实提出了挑战。
森的研究发现,许多大规模饥荒发生时,当地的粮食供应量并未出现显著下滑。
最典型的案例是1943年的孟加拉大饥荒。那是人类历史上最惨烈的饥荒之一,夺走了数百万人的生命。但森通过详尽的数据分析指出,1943年孟加拉地区的粮食“当年供给量”并不算低,甚至比没有发生饥荒的1941年还要高出13%。粮食是有的,但人们却在挨饿。
同样令人震惊的是1974年的孟加拉国饥荒。数据显示,那一年的粮食产量和人均产量指数,恰恰是1971至1975年间的最高峰。
这些残酷的事实迫使我们不得不重新思考一个根本问题:如果饥荒发生时,粮食就在那里,那么,为什么人们吃不到它?
核心思想二:人们挨饿,是因为失去了获取食物的“权利”
要回答这个问题,森提出了他整个理论体系中最强大的核心概念——“权利”(Entitlement)。这里的“权利”不是指天赋人权,而是一个经济学概念。简单来说,你的“权利”,就是你用自己拥有的一切和能做的一切,可以合法换得的所有东西的总和。它不是一种人权,而是你在特定社会经济体系中的经济能量。
我们获取食物的“权利”,主要来自以下几个方面:
- 我们自己种植生产的食物。
- 我们用钱在市场上购买的食物。
- 我们通过劳动换取的食物。
- 我们从社会保障或他人赠予中得到的食物。
这其中,最关键的一环是“交换权利”(Exchange Entitlement),即用你拥有的东西(比如你的劳动力、你做的手工艺品、你打捞的鱼)去交换食物的能力。这就好比一种货币兑换,你用自己劳动的“货币”,去兑换食物这种“货币”。
现在,我们可以理解饥荒的真正本质了:饥荒,是社会中大部分群体的“交换权利”突然、灾难性地崩溃了。即便市场里堆满了粮食,但如果成千上万的人突然发现,他们赖以为生的劳动或者商品,其“币值”已经贬值得换不来哪怕一丁点食物时,饥荒就爆发了。他们不是死于粮食短缺,而是死于权利失效。
关于食物供给的陈述(statement about food supply)是指有关一种商品自身的事情,关于饥饿的陈述(statement about starvation)则是指人与这种商品之间的关系。
核心思想三:灾难来临时,你的职业决定了你的命运
这个“权利”理论框架不仅解释了人们为什么会挨饿,更精准地揭示了到底“谁”在挨饿以及为什么是他们。它告诉我们一个残酷的真相:饥荒从不平等地影响所有人,它会像精准的导弹一样,摧毁特定职业群体的生计。
在1943年的孟加拉大饥荒中,受灾最严重的并非农民,而是那些没有土地的农业雇工、渔民、运输工人和理发师等服务业者。为什么?因为战争引发的通货膨胀,导致米价疯狂上涨了数倍,而这些群体的工资收入却几乎没有变化。一夜之间,他们辛劳一天赚来的钱,再也买不起足够果腹的粮食。他们的“交换权利”被彻底摧毁了。
在另一场发生在埃塞俄比亚的饥荒中,受灾最严重的是牧民。他们的危机并非源于牲畜死亡,而是因为谷物价格飞涨,导致他们牲畜的价格相对于谷物的价格一落千丈。牧民们仍然拥有资产(牛、羊),但这些资产的交换价值暴跌,已经无法换回足够的粮食来养活家人。
你的职业,决定了你在灾难中的脆弱程度。这场灾难,本质上是一场经济灾难,而非自然灾害。
核心思想四:我们所说的“贫困”,不仅关乎生存,更关乎尊严
森的理论不仅适用于饥荒这种极端事件,也深刻地改变了我们对“贫困”这一长期状态的理解。我们通常认为,贫困就是收入低,或者达不到某个最低的营养标准。但森指出,这种定义太过狭隘。
他引入了“相对贫困”(Relative Deprivation)的概念,认为贫困必须在特定的社会环境中去理解。为了说明这一点,他引用了经济学之父亚当·斯密在两百多年前的一个例子:
在斯密时代的欧洲,一个体力劳动者拥有一件亚麻衬衫,并不是维持生命的绝对必需品。但如果没有它,这个人就“羞于在公共场合露面”。因此,亚麻衬衫在当时的社会背景下,成了一种“必需品”。
这个例子告诉我们,贫困的本质,不仅仅是无法生存,更是无法“有尊严地”参与社会生活。它关乎一个人的归属感和自我认同,关乎他能否不感到羞耻地融入他所在的社群。因此,贫困线不是一条固定不变的生物学标准,而是一条随着社会发展而不断移动的、由社会共识决定的标准。
结语:一个需要重新思考的责任
阿马蒂亚·森的思想,带来了一场根本性的视角转变:在思考饥饿与贫困问题时,我们必须将目光从关注“有多少食物”,转向关注“谁能获得食物,以及他们如何获得”。他揭示了,饥荒的根源往往深植于社会经济的结构之中,与产权、职业、市场和政府政策息息相关。
这不仅仅是一场学术思辨,它从根本上改变了政府和国际组织设计援助方案的思路——重点不再是简单地运送粮食,而是转向保护弱势群体的购买力和就业机会。
这不禁让我们提出一个更深层的问题:如果饥荒更多的是一种人为的权利失效,而非无法避免的自然灾害,那么,我们该如何重新思考预防饥荒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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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lichengx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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