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酒坛人生:15岁闯江湖,一瓶酱香酒酿出三代人的烟火气
1960年的贵州仁怀,黄泥路上尘土飞扬。一个15岁的少年攥紧兜里仅有的几毛钱,背着母亲缝补的粗布包袱,踩着晨露走出了村口——他是家里的长子,身后还跟着两个眼巴巴的妹妹,肩上扛着的,是一家人的生计。
没人能想到,这个连算盘都拨不利索的半大孩子,会在几十年后,靠着一坛坛酱香酒,撑起一个三代同堂的家,更把仁怀山里的酒香,飘到了山外的千家万户。
父亲的第一笔生意,是挑着扁担走村串巷卖酒曲。那时候的仁怀,家家户户都有个小酒坊,可正宗的酱香酒曲,却不是谁都能做得地道。父亲跟着老酒师学看曲、闻曲,手指磨出了茧子,鼻尖练出了“火眼金睛”——捏起一块酒曲,凑到鼻尖一闻,就知道发酵够不够、火候到不到。
挑着扁担的日子,一走就是好几年。晴天一身汗,雨天一身泥,草鞋磨破了一双又一双,换来的钱,先给妹妹们交学费,再给家里添口粮,自己却连块红糖都舍不得买。母亲总说他“傻”,他却咧嘴笑:“长子如父,我不扛谁扛?”
后来,父亲攒下了一点积蓄,盘下了村口的一个小酒坊。没有现代化的设备,就靠双手:端午踩曲,重阳下沙,九次蒸煮,八次发酵,七次取酒——酱香酒的每一道工序,他都亲力亲为。
最难熬的是冬天,酒坊里没有暖气,他裹着厚厚的棉袄守在酒甑旁,盯着蒸汽的温度,生怕差了一度,毁了一甑好酒。酒酿成的那天,他舀出一小碗,先敬天地,再敬父母,最后自己抿了一口——辛辣过后,是满口的醇厚回甘,那一刻,这个从不叫苦的汉子,红了眼眶。
再后来,父亲娶了母亲,生下我们兄弟三人。我是老二,打小就在酒坊里长大,闻着酒香学走路,踩着酒糟捉迷藏。父亲常说:“酱香酒,要的是慢功夫,急不得。做人,也是一样。”
他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有一次,一个外地客商想高价买他的酒,却要求掺点酒精,降低成本。父亲当场就翻了脸,把人撵出了酒坊:“我家的酒,是用粮食酿的,是用良心酿的,掺一点假,就是砸自己的招牌,丢祖宗的脸!”
如今,父亲老了,酒坊传到了我们兄弟手上。我们扩建了酒坊,用上了新设备,却始终守着父亲传下来的规矩:原料只用本地的红缨子高粱,水源只取赤水河的水,工序一步都不能少。
每当有客人来酒庄,尝着醇厚的酱香酒,夸我们手艺好时,我总会想起父亲15岁那年,背着包袱走出村口的背影。
那不是一个少年的闯荡,那是一个家族的启程。
一坛酱香酒,酿的是粮食,藏的是岁月,装的是三代人的坚守与传承。这酒里,有父亲的汗水,有我们的青春,更有仁怀这片土地,最浓的烟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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