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岁末

写在岁末

      午夜，送J君到家后，一个人开车在空旷的街道上，下意识将音响调至最大，熟悉的旋律如从天外直击心间，才猛然意识到已经很久没有如此“享受”了。

      其实，我离开散文也很久很久了。

      两个小时前，J君提前请假从垣曲回乡过节，想到明早就要开始全身心陪伴家人，便直接来到我处，电话跟我说，再见怕就是明年了。作为同年，我也多少理解一点他这般看似魔幻的操作，敢问看官，又有几人能拒绝“地下车库一支烟”的吸引。其实，无论承认与否，几乎每个人都活成了自己曾经讨厌的样子。

      简单的一餐后，J君与我照例围坐茶桌前，一碟瓜子，一泡小种。与往年不同的是，我们不再热闹着举杯跨年，也不再讨论哪位政要提出了什么口号，国际局势又有什么新的变化。全程我泡他看，盖碗里翻飞的茶叶和氤氲的水汽已经是绝对的主角。就像三五年前，当时他还开着铺面，我有时路过，他也是安静的温杯、醒茶、冲泡、出汤，不肖过多的言语，当我离开时，心绪就已经大好。

      其实，我是最不擅饮茶的，多年的神经衰弱导致我午后喝茶就可能影响当天睡眠，更不擅长侃侃而谈什么叫“茶气”，怎么品出“喉韵”，更说不出茶叶的产地、制茶的工艺，以至于器具的讲究，什么叫春风祥玉，什么是青花釉里红，也都是听别人教授很多次也一概记不清楚。可我还是被这件事情吸引，不仅因为口腹的满足，更喜欢自己专注时内心的一份安宁与豁达，进而与客共享那一份唾手可得的新鲜，实在是珍贵。

      茶间，J君说，总感觉自己还算年轻，但已是年近不惑，到了余生大体不会再有波澜的年纪，我笑着说：大概85后是最不肯承认自己已经人到中年的一批了。回想我们也曾是少年，也曾挥斥方遒，也曾豪情万丈，梦想着看遍世界，享受人生。时至今日，每个人经历种种后，虽不至于凄苦，却也很难说对得起曾经。记得18年末，也是元旦前写过一个短文，整篇的不甘和委屈，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来年的命运上，转眼7年已过，却仍同当年一样稚嫩，愚蠢。我们都还算具备见贤思齐的品质，不过，因为思齐和赶齐之间巨大的鸿沟，我们就在感叹和犹豫间，倏得走过了很多年。

      茶味渐淡，我俩很默契的都没有再要续杯，或许是他旅途劳累，也或许是我们都已经沧桑到没有执念的程度，如果同当年一样通宵达旦，传出去怕被人耻笑吧。之后是默契的收茶，洗杯，既没有过分的热情，也不缺乏相互间透辟的理解。

      送他回去的路上，我们都相信来年能更好，可以坚定的出发，清晰的感受。

      我记得“纸巾老撕”在他马拉松作品里的一段话让我万分感动，他说“屏幕前的你若已成年，一定和我一样，每天都在面对我们无法判断对错，无法预料结局的复杂问题，跑步虽然很难，但也很简单，因为它轻易能判断，完全可预料，42公里很难，但只要我继续跑，就一定会变强！”我知道，我之所以被感动，是因为他的话里蕴含着对生活未知的接受，正视，勇气，希望，弥足珍贵。

      行近家时，已能看到空中零石星飘散的雪花，也许，瑞雪兆丰年吧，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