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红楼梦》中袭人的复杂人性与生存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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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中群芳争艳,各有风姿,而袭人恰似庭前那株默默绽放的素馨花,不似黛玉的孤高绝俗,不如宝钗的温婉圆融,却以“花气袭人知昼暖”的温润,在荣国府的喧嚣与繁华中占据了独特的位置。历来对袭人褒贬不一,有人责其“媚上欺下”,有人赞其“贤良淑德”,实则拨开表象,她不过是封建礼教束缚下,一个在现实泥沼中艰难寻求安稳、以卑微坚守诠释人性温度的普通女子。
袭人之名,取自陆游“花气袭人知骤暖,鹊声穿树喜新晴”,恰如其人,她的存在总能给人带来妥帖的暖意。作为宝玉身边最得力的丫鬟,她的“贤”并非刻意逢迎,而是刻在骨子里的体恤与担当。宝玉性情乖僻,时常任性妄为,是袭人“夜夜侍寝,日日伴读”,以“润物细无声”的温柔化解他的乖戾;大观园里风波迭起,是她“不与人争,不与事辩”,以“和光同尘”的智慧维系着怡红院的安宁。孔子言“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袭人将这份仁爱之心融入日常,她记得宝玉的饮食偏好,体谅其他丫鬟的难处,甚至在黛玉、宝钗等人面前,也始终保持着谦逊与恭敬。这份“贤”,不是薛宝钗式的“冷香丸”般刻意克制,而是源自内心的善良与通透,如孟子所言“恻隐之心,仁之端也”,她以最朴素的方式,诠释着人性本真的美好。
然而,袭人终究是封建时代的产物,她的身上不可避免地带着“尘俗”的印记。她深知“一入侯门深似海”,作为丫鬟,她的命运早已与主子的兴衰紧密相连。因此,她一面悉心照料宝玉,一面暗中为自己谋划将来,劝宝玉走“仕途经济”之路,向王夫人进言“保全宝玉声名”,这些举动看似“功利”,实则是她在封建等级制度下的生存本能。正如杜甫所言“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在那个“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时代,底层女子若想摆脱任人摆布的命运,唯有依附权贵、顺应礼教。袭人所求,不过是“安稳度日”四字,她不像晴雯那般“心比天高,身为下贱”,敢于挑战世俗规矩;也不像鸳鸯那般“誓绝鸳鸯偶”,以死抗争命运的安排。她选择了最稳妥也最无奈的方式——“克己复礼”,以牺牲部分自我为代价,换取在荣国府的立足之地。这份“俗”,不是卑劣,而是现实压迫下的清醒与妥协,正如苏轼所言“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她的选择,藏着太多身不由己的苦衷。
袭人最令人动容的,是她“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坚守与悲剧性。她将一生的希望寄托在宝玉身上,盼着能“赎身出府,与宝玉白头偕老”,为此她付出了全部的真心与精力。然而,“世事难料,人生无常”,贾府的败落、宝玉的出家,终究让她的梦想化为泡影。她最终嫁给蒋玉菡,看似有了归宿,实则是“落花流水春去也”的无奈。但即便如此,她也未曾抱怨,而是以“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继续过着平凡的生活。李商隐诗云“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袭人就如这春蚕与蜡炬,将自己的青春与情感悉数奉献,即便最终未能得偿所愿,也始终保持着内心的温润与善良。她的悲剧,不是个人的过错,而是封建礼教对人性的摧残,是“薄命司”中所有女子共同的宿命。
纵观袭人一生,她既有“贤”的温润,亦有“俗”的现实;既有对美好的憧憬,亦有对命运的妥协。她如同一面镜子,映照出封建时代底层女子的生存困境与人性光辉。正如王阳明所言“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人性本就复杂多面,我们不必以“完美”的标准苛求袭人,更不必以片面的标签否定她的价值。她的存在告诉我们,在现实的洪流中,坚守善良与担当,在妥协中寻求平衡,在卑微中保持尊严,便是最珍贵的生存智慧。
袭人如尘,却在尘埃中绽放出温暖的光芒;似水流年,她的故事仍在警醒着世人:真正的人性之美,不在于超凡脱俗的孤高,而在于历经世事沧桑后,依然能保持那份“花气袭人”的温润与真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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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zhangch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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