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语关键词——言（二）

三、言与仁

《论语》中，孔子多次强调“言忠信”，即言语要真实、诚信，这是仁的基本要求。花言巧语、巧言令色被视为缺乏仁德的表现，因为它们违背了真诚和善良的原则。所以，《论语》开篇《学而篇》的第3章，

1.3 子曰：“巧言令色，鲜矣仁！”孔子说：“善于说出讨好人的话语，善于装出讨好人的面容，这种人的仁心很少啊。”

《论语》在开篇点明贯穿全书的“学为君子”的主题后，第2章就交代了“君子之本”——“孝”，为什么第3章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它和上下文有什么关系？很显然，“巧言令色”是相对于“君子务本”而言，是与“仁”的根本相违背的。《论语》编纂者的目的是给后世为学者当头一棒、顶门一针，警告后人千万不可“巧言令色”，言语不可不慎啊！所以，这句话在《论语》中重出。

17.17 子曰：“巧言令色，鲜矣仁。”类似的话，在《公冶长篇》还有：

5.24 子曰：“巧言、令色、足恭，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匿怨而友其人，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孔子说：“说出讨好的话、装着讨好的面容、扮出恭顺的样子，左丘明认为这样是可耻的，我也认为是可耻的。内心藏匿着怨恨，外表却与人相亲，左丘明认为这样是可耻的，我也认为是可耻的。”

15.27 子曰：“巧言乱德，小不忍则乱大谋。”孔子说：“巧言能扰乱人的德性，小事不能忍就扰乱了大计。”花言巧语、油腔滑调，虽然动听，但足以扰乱、败坏人的德行，乱了德行，也就“鲜矣仁”了。

关于重复的问题，我想多说一句。孔子曾说“辞达而已矣”（15.41），言语能够把意思表达清楚就可以了。《论语》编纂者公认是孔门弟子及再传弟子，这样大的团队，花费近百年时间才编纂了这么一万六千字的《论语》，他们不知道重复了吗？显然不是。在《孔子家语》《春秋·公羊传》《春秋繁露》中，都记载了这样一句话“孔子曰：书之重，辞之复，呜呼！不可不察也。其中必有美者焉。”孔子自己都说，书写啰嗦，言辞重复，唉！不可不仔细辨别呀，其中必定有精华存在。在古代文献中的这些重复现象，一定是很重要的，不能够不仔细审察呀，因为这里面必有“美者”。美者就是一定会有深意、美意、奥秘在里面。我们不能够囫囵吞枣略过去，越是重复的更要留心去看、留心去悟。所以，古代文献中的重复现象，并非没有意义的冗余和简单的重复，而是古人反复推敲的结果。

在孔门弟子中。冉雍是可以“南面”的仁人，却有人认为他言语不行。

5.4 或曰：“雍也仁而不佞。”子曰：“焉用佞？御人以口给，屡憎于人。不知其仁，焉用佞？”有人说：“冉雍啊是个仁人但却不够巧言善辩。”孔子说：“哪里用得着善巧的口才？用巧嘴来对付别人，屡屡被人憎恶。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仁人，但是哪里用得着善巧的口才呢？”孔子对于那些看重名而不注重实的人所强调的口舌之利，真是头疼不已。

因此，当“多言而躁”的司马牛问“仁”的时候，孔子因材施教、一针见血地指出“其言也訒”：

12.3 司马牛问仁。子曰：“仁者，其言也讱。”曰：“其言也讱，斯谓之仁已乎？”子曰：“为之难，言之得无讱乎？” 司马牛向孔子请教行仁之道。孔子说：“仁人，他说话迟钝。”司马牛再问：“说话迟钝，这就称得上是仁了吗？”孔子说：“做起来难，说起来哪能不迟钝呢？”孔子特别针司马牛“多言而躁”这一缺点，告诉他说话要和缓谨慎，少说话多行动，可见，说话与仁德也有直接关系。

总之，“言”与“仁”是相辅相成的关系：仁是言的内在基础，言是仁的外在体现。真正的仁者不仅在行为上践行仁爱，也会通过恰当的言语传递道德力量。

既然“言”这么重要，孔子对“言”有什么要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