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房搭子

元旦假期，我跟着户外团队出行。车上，领队临时指定了几位单身游客拼房住宿。指给我的搭子坐在左后方，回头看去，她穿着白色羽绒服，短发、戴眼镜，神情有些严肃，又透着些古板，像个老师。

中午在服务区休息，我泡面时看见她在找座位，便邀她过来坐下。我说：“领队好像把我们分到一间了。”她只淡淡答：“哦，是吗？我没看清是谁，就知道是坐在前面的。”语气疏离，的确有种老师的味道。我们安静吃完，没再多聊。

到达景点时，本想叫她一起走，却见她仍在座位上磨叽，我便先下了车。刚好遇到同队的莉莉，我俩聊得投缘，就结伴同行了。

晚上入住时，我拿到房卡，在人群中找到她，冲她晃晃手里的房卡，她朝我点点头，依然没什么表情。

进房间后，她默不作声选了靠窗的床。我刚放下行李，莉莉发消息约我去逛古城吃饭。出于礼貌，我问搭子要不要一起，她摇头：“白天被冻透了，晚上不想再出去。”

我和莉莉逛到九点才回。怕打扰她，特意去前台又取了一张房卡。果然她在洗澡。我轻手轻脚铺床收拾，她出来后，我主动破冰，问了句：“你还带了书呀？喜欢看书可是个好习惯。”她终于是笑了笑：“也就翻了五六页。”我也打消了追问书名的念头。

她倚床看书，我洗漱完也忙自己的事。睡前她提出关灯才能入睡，而我习惯留些光亮。最后我们把卫生间的灯开着，玻璃门透出朦朦的光，彼此都算是让步。

第二天要求六点半放行李，七点早饭。我定了六点十五的闹钟。她说：“起那么早干嘛？七点起也来得及。”我解释自己动作慢，需提前准备。其实心里想：洗漱、上卫生间、整理、装热水，哪样不需要时间呢？早晨我尽量轻声，不敢开大灯。六点五十我收拾妥当，她还在被窝里，醒着却没动。我道了声“先走了”，轻轻关上门。

七点二十她到餐厅时，我已吃完。我们相视点头，心里清楚：我们确实不是一类人。

第二天住得是民宿，条件简单。她仍选了里侧的床。按照惯例，靠里侧的床相对安静，距离卫生间远，一般拼住宿的搭子都会替换着住。面对她这种不知礼的行为，由于行程只剩这一晚同住，我也懒得计较。

意外的是，她打开背包拿出零食请我吃。我婉言谢绝了。一个原因是嗑瓜子容易上火，一个原因是对她委实喜欢不起来。

莉莉又过来邀我出门时，她突然说：“我也去吧，来了总该转转。”我们就一起出了宾馆。

途中走过一座自建的简易独木桥，我和莉莉兴致勃勃拍照，她却有点不耐烦，独自往前去了。我和莉莉相视一笑，并没说什么。

那晚她回来得比我晚。主动跟我说和队里的几个男生一起吃了饭。也许是开心，话也多了起来，说起自己这次出行只背一个双肩包、穿着单裤就来了，没想到这里这么冷。

“你猜我是做什么的？他们都猜我是老师。”她似乎想起什么，满脸笑意。

我说第一眼也觉得像，她大笑起来。其实，我心里闪过的第二个念头是：她更像公检法岗位的，带着点固执的劲儿。

她又说自己常跟这个户外团爬山，几乎每周都去。“做人呢，开心最重要。”这句港剧名言从她口中出来，让我有些想笑，忙接话：“是，心态好最重要。”

“对啊，我才不管领导怎么想，自己高兴就行。想太多不过是内耗，又不能把别人怎么样，光折磨自己了。”

听到这里，我没再接话。也许她和我一样，这趟短途旅行，就是想散心的。

返程那天，她的存在感明显提升很多。时而听见从后面传来她的笑声，领队逗闷子的话她也紧紧接上……

这三天，或许真的纾解了一些什么。

旅途中的拼房搭子，就像偶然并轨的两列车，短暂同住，又各自远去。彼此的片段印象，犹如生活中的火花闪现。

或许，人与人之间这样轻淡的交汇，反而留下了足够的空隙，让彼此都能呼吸，自在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