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陈希・救助老汉

第三十五章陈希・救助老汉

1

冬日午后的阳光像揉碎的碎钻，裹着温吞暖意斜漏进窄巷。太阳悬在天际，可巷子逼仄，光仅能铺满朝北的院墙，墙皮斑驳脱落，露出青灰砖石，在亮里透着岁月的沉，像块没擦净的磨砂玻璃。

雷鸣骑着旧小三轮拐进巷，阳光落在发顶，影子被拉得老长，歪歪扭扭映在墙面上。巷道路面凹凸，车轮每滚一圈，车身便“咯吱咯吱” 轻响，像玻璃糖纸被揉皱的脆，絮叨着年岁的旧。

他把车停在出租屋门口，半掩的木门后昏沉沉的。跳下车时，指尖从锈迹锁孔拔出钥匙，链上褪色的小玩偶随动作晃，像颗没挂稳的糖粒。左右扫巷，空荡荡的，只有几户门口的衣物在风里飘，软得像晒过太阳的棉絮。

“嘿，这三轮，算是白捡的。” 他低声念叨，把玩着钥匙绕到车后。目光扫过车斗时，鼓鼓的尿素袋突然撞进视野。袋角磨得发毛，像块洗软的玻璃糖纸，看着格外眼熟。

“这袋子……” 他皱眉停下，伸手拽住袋角使劲拉。袋子比预想沉，他踉跄半步才稳住，费劲儿拖到跟前。拉开袋口的瞬间，红彤彤的钞票让瞳孔骤缩，欢喜像碎钻落进心尖，漫上眉梢。

“该不是小卖店老板藏的偷来的钱？” 他心里嘀咕，不管了，先拖进屋省得夜长梦多。双手拽着袋子往门口拖，粗糙袋角蹭地面，沙沙响像纸页摩擦。到门口放下袋，插钥匙拧开，门 “吱呀” 开了，拎袋跨进屋，顺手带上门，把外面的光稳稳隔在门外。

屋里昏暗暗的，陈希坐在摇摇晃晃的木椅上玩手机，听见动静抬眼。瞥见雷鸣手里的尿素袋，她眼睛亮得像落了碎钻，随手把手机扔在椅边，快步走过来，指尖还蹭着衣角的糙：“这袋子，你从哪儿弄来的？” 声音里压着兴奋，连呼吸都快了些。

雷鸣把袋子轻搁在地上，扬起细尘像糖霜：“从小卖店老板那儿翻出来的，算捡着了。”

陈希蹲下身，迫不及待拉开袋口，看见钱时嘴张得轻：“难道是小卖店老板偷了你的钱，藏在这儿了？” 指尖碰着袋边，传来粗布的涩。

“谁知道呢，管他是谁的，先拿着再说。” 雷鸣转身走到茶几边，拿起还算干净的玻璃杯倒水，杯壁凝着细水珠，像冰裂纹的浅痕。抿一口润嗓子，目光没离开袋子。

“钱都找着了，那我也该回家了。” 陈希站起身，手往椅边摸，想拿自己的东西，指尖扫过椅面的木纹。

雷鸣放下杯子，扯了张纸巾擦嘴角：“你家在哪儿？一会儿我顺道送你一段。”

“幸福县。”

“那可有点远，我待会儿还有事，送不了全程。” 他走到床边，从床底拖出泛黄的格子旅行袋。拉链早坏了，扯开口时像撕糖纸，费了些劲。

“天都这么晚了，估计也买不着车票了，我能在你这儿住一宿不？明天再走。” 陈希看着他把钱往袋里塞，钞票边缘沾着陈年污渍，语气里带着试探，脚尖轻轻碰了碰地面。

“我给你一千块，你去附近旅馆住吧，这儿不方便。” 雷鸣头也不抬，指尖在钞票上轻滑，没半点放松。

“不用，我睡这儿就行，不麻烦。” 陈希一屁股坐上床，床板 “嘎吱” 抗议，她却没挪，手撑着床沿的凉。

“这儿睡不舒服，再说我待会儿就得走，怕你留在我屋里，把我值钱的东西都顺走喽。” 雷鸣半开玩笑，眼睛却钉在钱上，像盯着易碎的玻璃。

陈希脸色一沉，撇了撇嘴，指尖绞着衣角：“随你便，爱信不信。” 扭头不看他，可没片刻又转回来，用审视的目光盯着他数钱，小声嘟囔：“你这是在数钱吧？怕数错了？”

“嗯。” 雷鸣应着，依旧核对数目，指尖滑过钞票的细响像揉糖纸。

陈希肩膀垮了些，语气里带了不高兴：“你这是怕我偷你钱啊？”

“不是，我就是看看数目对不对，别少了。” 他解释着，把数好的钱整齐搁到一边，动作细得像护着冰裂纹水杯。

“要不要我帮你搭把手？人多快些。” 陈希站起身，走到他旁边，脚尖碰着地面的尘。

“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雷鸣干脆拒绝，没抬头看她。

陈希无奈耸肩，坐回床上盯着他的动作。她穿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膝盖处破了个小洞，风从洞缝钻进去，带着点凉。

雷鸣数完钱，慢慢直起身，一手揉着发酸的膝盖，一手撑腰伸懒腰。蹲得太久，迈第一步时腿发僵，微微瘸了下，像踩在没放平的玻璃上。

陈希看着他，轻声问：“数目对上了吗？没少吧？”

雷鸣抬眼随口应：“差不多，没差多少。” 话音落，忽然想起要给她旅馆钱，从口袋摸出一沓现金，数出十张递过去，指尖碰着纸币的软：“哎，差点忘了，这是你住旅馆的钱，拿着。”

陈希没接，摇着头后退，指尖从中抽了五张，把剩下的塞回他手里：“用不了这么多，五百块就够了，多了我也用不上。” 纸币的摩擦声在静里很清。

“这就够了？” 雷鸣不推辞，把钱塞回口袋，转身收拾桌上行李。

陈希点头，指尖蹭过牛仔裤破洞：“够了，普通旅馆一晚也就百八十，五百块能住好几晚了。”

雷鸣忽然顿住，一拍脑门像想起什么：“对了！你的相机还在我这儿呢，差点给忘了！” 拉开桌柜抽屉，取出相机递过去，机身的凉透过指尖漫开。

陈希看见相机，脸上绽开笑，眼睛亮得像落了碎钻，伸手接过：“你不用了？真还给我啊？” 指尖轻轻摸过相机壳，生怕再丢。

“还给你，我这儿也用不上，留着也是占地方。” 雷鸣把相机再往前递了递。

“谢啦！” 她宝贝似的攥着，转身挂到脖子上，指尖还蹭着外壳的糙。

雷鸣看着她珍视的模样，目光落在她笑弯的眉眼上，忽然开口：“你笑起来真好看，比平时精神多了。”

陈希猛地一愣，耳根烧得发烫，脸颊漫开薄红，不自觉低头绞着衣角，半天没说话。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磨砂玻璃的涩，刮过耳廓时，连呼吸都软了。

“走，我带你去旅馆，晚了怕没房间。” 雷鸣拎起行李袋朝门口走，袋绳磨得发毛，稍一用力差点拽断，忙换姿势攥紧。

陈希跟在身后，看他打开车座下的储物箱，把行李袋小心塞进去。快步追上时，指尖碰了碰车把的凉：“你打算送我去哪家旅馆啊？就近找吗？”

雷鸣拍了拍手上的灰，掌心沾着细尘：“你想去哪儿的？这儿附近的，还是我老家县城的？我老家离这儿不算远。”

“你老家县城在哪儿？远不远啊？”

“在东边，骑电动车个把钟头就到。不过我老家县城比这儿还破，旅馆条件也好不到哪儿去，你要是不介意就去。” 他的声音裹着风的凉，像贴了片薄玻璃。

“听着好像顺路，要不你带我过去瞧瞧？说不定比这儿清净。” 陈希想了想，语气里带着软，指尖蹭过衣角。

“成，那你上车吧，小心点。” 雷鸣应着，先拎起陈希的行李箱和手提包，稳稳放进车斗。箱轮碰着车斗的响，像糖粒落在铁皮上。等他退到路边，陈希扶着车斗边缘，踩着车轮侧面的铁架爬上去，刚坐稳，身下杂物便“嘎吱” 轻响，像压着张脆糖纸。

雷鸣跨上驾驶座，指尖捏着车把拧钥匙，小三轮引擎“突突突” 轰鸣，在静巷里格外清。顿两秒见车稳了，才松开手刹，车轮碾过巷里的水泥地，带着轻颠朝巷口去，最终拐上通往国道的路。

2

雷鸣骑着小三轮行在国道上，傍晚的风顺着衣领往骨缝里钻，冻得他牙床发紧，像含着块冰。把脖子往衣领里缩，却挡不住凉意，风裹着磨砂玻璃的涩，刮过耳廓时发疼。

陈希蜷缩在车斗里，双手往袖管里缩，紧裹着身子抵寒风。抬头望天空，夕阳像走累的旅人沉下山峦，天边留着几抹晚霞。橙红、橙黄、浅粉，像被揉碎的糖纸，没片刻便被夜色漫过，天地间很快沉了暗。

她把目光移到路面，过往车辆的车灯像点点碎钻，在黑里闪，光束刺得她眯起眼。再看路边，荒芜的田野在风里瑟缩，草叶蔫蔫耷拉，没半点生气，像被冻僵的糖丝。

“喂，还得走多久啊？我腿都冻麻了。” 陈希开口喊，声音被风吹得发颤，带着委屈，指尖碰着冻僵的膝盖。

雷鸣回头喊，呼气成了白汽：“快了，大概四十分钟吧，再忍忍。” 声音里也裹着冷，像沾了冰碴。

“我感觉都走了半个钟头了，怎么还要这么久啊？” 陈希嘟囔着，往手心里哈热气，暖意却瞬间散了，像吹化的糖粒。

“风太大，骑快了不安全，不敢加速。唉，早知道多穿件外套就好了。你冷不冷？实在不行就说声。” 雷鸣放慢车速，手还稳着车把，指节泛着白。

陈希把脸往围巾里埋，只闷闷应了声“冷”，声音闷得像裹了层玻璃。

“坐车斗里也这么冷啊？早知道给你拿件外套了。” 雷鸣又问，语气里带着歉，风把话吹得软了些。

“当然冷啦！风直往衣服缝里灌！” 她提高音量，委屈藏不住，还轻轻跺了跺冻僵的脚，鞋底蹭着车斗的响像捏碎了糖纸。

“那我再骑慢点儿，安全第一，反正时间还够，不急。” 雷鸣说着，再放缓车速，车身的颠也轻了，像碾过铺了棉絮的路。

“嗯。” 陈希轻轻应，身子缩得更紧，脸埋得更深。

沉默了会儿，雷鸣忽然开口，语气随意：“你有男朋友吗？这么晚了，没个人惦记着？”

陈希指尖无意识攥了下衣角，别过脸语气带不悦：“这是女生的秘密，哪能随便问呀。” 风刮过头发，粘在冻红的颊边。

“我就是纳闷嘛，你这两天跑东跑西的，要是有男朋友，他总得给你打个电话、发个消息才对，哪能让你一个人瞎跑。” 雷鸣挠了挠鬓角，手还稳着车把，语气里带着随口的好奇。

“哟，你倒想得挺细，跟查户口似的。” 陈希忍不住笑了，嘴角悄悄扬，眼神里多了点轻浅的亮，之前的不悦散了些。

“那这么说，你应该没男朋友吧？” 雷鸣顺着话头追，眼神里带着确认的意思。

陈希挑了挑眉，语气裹着促狭：“你倒好，先管起我的事来了。那你女朋友呢？也没见她联系你啊。” 指尖碰着围巾的软，暖了些。

“嗨，她最近可能比较忙，没顾上。” 雷鸣干笑两声，手摸了摸后脑勺，笑容里透着尴尬，像被糖纸硌了下。

“哎对了，那你女朋友咋没跟你一起住啊？都快过年了，不凑一块儿热闹热闹吗？” 陈希没察觉他的勉强，依旧追问，眼神里满是自然的好奇。

雷鸣眉头轻皱，语气多了几分不耐烦：“你还是先顾着自己吧！看你也二十好几了，咋还没找个男朋友陪着？”

“我乐意啊，一个人多自在，想干啥干啥，不用迁就别人，多开心。” 陈希嘴上说得满不在乎，低头时眼底却闪过丝落寞，指尖蹭了蹭牛仔裤的破洞。

“我听人说啊，女孩子长时间没男朋友，会有不少麻烦事儿，你就不担心？” 雷鸣随口接话，语气里带着点过来人的 “经验”。

“有男朋友才麻烦多呢！要哄着、陪着，还得迁就，多累啊！” 陈希立刻抬眼反驳，抬了抬下巴，语气坚决得像护着块没碎的玻璃。

“哈哈，你都没谈过男朋友，咋知道有男朋友麻烦多？这都是猜的吧？” 雷鸣被她的较真劲儿逗笑，笑声裹着风，连寒意都淡了些。

“我猜的不行吗？猜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陈希白了他一眼，嘴角却不自觉翘，还轻轻扭了下身子，带着点小傲娇。

就在这时，雷鸣的目光突然被前方拽住。昏黄车灯里，一辆电动车摔得破损，歪在路边像块撞碎的玻璃，他心里猛地一紧，指尖瞬间攥紧车把，急捏刹车减速。再挪几米，才看清地上躺着个人，一动不动。心脏“砰砰” 撞着肋骨，他跳下车就往那边跑，鞋底蹭着路面的响像踩碎了冰。

他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束里的血迹凝着暗褐，像冰裂纹水杯里没倒净的残茶。颤抖着将手指凑到那人鼻孔下，屏着呼吸等了片刻，才松口气。还好，有微弱的呼吸。

陈希也气喘吁吁跑过来，指尖发颤：“这可咋整？现在是报警，还是打 120 啊？” 声音里带着慌，像攥着张要碎的糖纸。

雷鸣心里快速盘算：报警会惹麻烦，打120 也招警察。干脆道：“我送他去医院，你在这儿等警察来，说明情况就行。”

“可我没有手机啊，咋联系警察？” 陈希无奈摊手，指尖还在抖。

雷鸣犹豫了下，在伤者衣兜摸出部有余电的手机。先存下自己的联系方式，再递过去，掌心带着汗：“用这个联系警察，记得说清楚位置。”

“谢谢你，不然我都不知道该咋办。” 陈希接过手机，指尖攥紧壳子，语气里满是感激。

“你帮了我这么多，该是我谢你才对。” 雷鸣笑了笑，小心抱起伤者放进车斗，找件旧外套盖在他身上，叮嘱 “注意安全，别乱走”，便发动小三轮，朝着远处有灯光的医院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