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毒的男子气概”可以被衡量吗？

“有毒的男子气概”可以被衡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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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有毒的男子气概”，科学研究揭示了3个令人意外的真相

“有毒的男子气概”（toxic masculinity）是当今社会一个无法回避的热门词汇，它频繁出现在各种讨论中，但也充满了争议。当我们谈论这个词时，它到底意味着什么？根据最初的定义，它指的是某些社会普遍认为的“男性化”特质——例如支配性和攻击性——可能对社会产生破坏性影响。但我们脑海中浮现的那个“有毒”男性形象，真的符合事实吗？

最近，一项发表于《男性心理学与男子气概》（Psychology of Men & Masculinities）期刊的新研究，为我们提供了几个颠覆传统认知的答案。这项研究成果也登上了《自然》（Nature）期刊的新闻版块，其发现或许能让我们更深入地理解这个复杂的问题。

核心发现一：真正的“有毒”可能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少

这项分析依托于一项长期、全面的全国性调查——“新西兰态度与价值观研究”，研究人员从中提取了一个强大的数据集，分析了超过15000名异性恋男性的回答。他们如何量化“毒性”？研究团队评估了八项指标，其中包括“敌意性别歧视”（hostile sexism，即认为女性试图控制男性的信念）和“善意性别歧视”（benevolent sexism，即认为女性应被珍视和保护的观点）等。

根据这些指标，参与者被分为五个群体。而数据揭示的结果颇为惊人：问题最严重的“敌意有毒”（hostile toxic）群体，其规模是所有群体中最小的。数据显示，只有 3.2% 的男性被归类为该群体。相比之下，最大的群体是“无毒的”（atoxic），占所有男性的 35.4%。

这一发现直接挑战了“有毒的男子气概”在男性中普遍存在的固有看法，表明持有最极端、最有害观点的人，实际上只是男性中的一小部分。正如俄勒冈州立大学的心理学研究员史蒂文·桑德斯（Steven Sanders）所说：

“总的来说，男人不是怪物。” (On average, men aren’t monsters.)

核心发现二：“有毒”的形象并非权贵，而是边缘人

提到“有毒男性”，很多人脑海中可能会浮现出一个刻板印象：一个有钱有势、自命不凡的科技公司高管，或是一个来自兄弟会的男孩（entitled rich tech bro or frat boy）。然而，研究结果描绘出了一幅截然不同的画像。

研究发现，“敌意有毒”群体的成员往往是被边缘化、处境不利的男性。与该群体显著相关的特征包括：年长、单身、失业、有宗教信仰、少数族裔，或在政治保守主义、经济匮乏、情绪失调方面得分较高，以及受教育程度较低。

这幅画像描绘的并非一位行业领袖或权势滔天的“阿尔法男性”，而是一幅关于权利被剥夺的肖像。它暗示，这些有害的态度可能根植于一种无力感，而非特权。正如该研究的作者、奥克兰大学的心理学博士候选人黛博拉·希尔·科恩（Deborah Hill Cone）用一个生动的比喻总结的那样：

“‘有权有势的科技公司富二代或兄弟会男孩’的形象并没有真正出现在敌意有毒群体中……这些人是缺乏很多资源的人，而不是开着兰博基尼到处跑的人。” (The entitled rich tech bro or frat boy didn’t really appear in the hostile toxic group... These are men without many resources, not men driving around in Lamborghinis.)

核心发现三：“男子气概”本身不等于“有毒”

或许这项研究中最违反直觉的发现，与“男子气概”这个核心概念本身有关。结果显示：一个男性认为“做个男人”对他的自我认知有多重要，并不能很好地预测他会属于哪个群体。

换句话说，即使是身处“敌意有毒”群体中的男性，也和其他类别的男性一样，认为自己的性别身份很重要。这表明，仅仅渴望感觉“有男子气概”，其本身并不必然是问题所在。

研究者由此强调了“积极的男子气概”（positive masculinity）这一概念。像竞争性或支配性等传统意义上的男性特质，在适度的情况下可能是有益的。真正的问题出现在当人们被迫遵循僵化和极端的性别观念时。正如黛博拉·希尔·科恩所言：

“‘有男子气概’的男人不一定是有毒的……存在积极的男子气概。” (‘Manly’ men are not necessarily toxic... There is positive masculinity.)

结语：超越标签，思考真正的问题

这项研究通过三个核心发现，极大地挑战了我们对“有毒的男子气概”这一概念的简单化理解。它告诉我们，持有极端有害观点的男性是少数；这些男性往往并非权贵，而是社会中的边缘群体；而对“男子气概”的认同本身，并不等同于“有毒”。

最终，这项研究似乎表明，我们可能误诊了问题的根源。这些有害的态度，或许并非源于男子气概中某种固有的“毒性”，而更像是一种深层社会问题的症状——经济困境、社会孤立和资源匮乏，这些问题正影响着一个特定的、脆弱的男性亚群体。

当然，这些发现也需要被审慎看待。正如南阿拉巴马大学的心理学家赖恩·麦克德莫特（Ryon McDermott）指出的，这些结果与其他研究的发现基本一致，即只有一小部分男性固守着最具问题的男性观念。但他同时提醒，在新西兰观察到的这五种群体划分，“在不同的样本中可能不会以同样的方式出现”。

这项研究提醒我们，或许是时候超越简单的标签了。与其追问男子气概是否有毒，不如思考一个更根本的问题：我们如何才能解决那些似乎在滋生这些有害态度的社会条件，并共同培养一种对所有人都更有益的、健康而积极的男性特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