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純鈞:我和香港的結緣
文/顏純鈞
我和香港的結緣其實開始得很早。上世紀五十年代,才三五歲光景,為了遠赴菲律賓和父親團聚,母親帶着我和同胞弟弟一塊途經香港,寄居於鄉賢顏期仁老叔公家裏。好像就在等着辦手續的那段時間,傳來老家發大水的消息。母親擔心還留在那邊的太祖母、祖母和我最小的弟弟。在一個大雨瓢潑的日子,我們終於還是打道回府了。世事總難料,命運更弄人。如果沒有那場水災,如果沒有留在老家的親人,我現在可能會是菲律賓的一個華僑或華人,雖剩下一把老骨頭也只能斷了魂歸故里的念想。就這樣,我在安海從養正的幼稚園、小學、中學一路讀上來,其後是「文化大革命」、上山下鄉、考大學、留校任教,七十多年的人生歲月就此轉瞬即逝。
此後,我和香港的緣分變成和親人的緣分。上世紀六十年代,母親赴港定居;七十年代,小弟純源也赴港定居;八十年代,大弟純鈎又赴港定居。全家除了祖母,唯獨我一個留在大陸;而且一個在老家,一個卻在福州。如果不是留在福建師範大學任教而是分配到龍岩的某個中學,如果不是娶了個在福州定居的東石女為妻,也許我會像兩個弟弟那樣,在後來也成了香港人。冥冥之中,命運劃出了一條截然不同的軌跡;親人血脈相連,卻唯獨我一個和他們關山遠隔。養正中學高21組曾有三對雙胞胎,都出身於華僑家庭。另外兩對是黃宏、黃毅和尤錦英、尤錦雄;前一對後來都去了香港,後一對後來則都去了泰國,如今三對雙胞胎只有我一個留在大陸。我的老師孫紹振常常笑稱,你是個愛國主義者。愛國不愛國的,我想倒不取決於生活在哪裏;但骨肉分離、生死兩別,那種刻骨銘心的感受卻只有自己去反復咀嚼。既然選擇了高校教育和家在福州的太太,也只好承受連帶給予的一切:包括大陸的獨生子女政策、福州的「火爐」天氣、遠離故鄉、思念親人、做學問的寂寞、教書匠的清貧,如此等等。
1983年,我要去北京大學進修一年。記得正吸溜吸溜地喝着粥,祖母顛着小腳走來,扒在我耳邊悄悄說:「走到巷口,記得回頭來看一眼。」當時也不知為什麼,卻還是點點頭答應下來。我默默地朝巷口走去,感覺背上全是祖母落漠的目光。在即將從巷口消失前,我回過頭去,看見祖母攏着手站在家門口。她眼裏沒有淚,一副空朦悠遠的樣子,正默默地朝我注視——那個姿勢在一瞬間成了永恆的造型。後來才知道,「回頭看一眼」竟是閩南僑鄉一個古老、沉重而又感傷的習俗。即將遠行的親人,只有在離家前回頭看一眼,才能祛除「一去不回頭」的魔咒,才能把彼此的目光深深地吸進心底裏去。祖母就是這樣,在親人無數次的「回頭看一眼」中,她把祖父和父親送去南洋,把母親和兩個弟弟送去香港,把我一次次地送往福州。也因為這樣,祖父和父親、母親和兩個弟弟,還有我和太太、孩子才頻繁地回家團聚。在我印象中,祖母和家人離別時是從不掉淚的;她早已習慣了離別,眼淚也早已流乾。對祖母來說,團聚只是生活越出了常軌,只有孤獨地苦撐苦熬,才構成她一生的常態。當然,母親又何嘗不是這樣呢?記得有一次她來福州,閒聊時笑着對我說,她和父親共渡一生,其實認真算起來相聚的時間也只有兩年多。我的小姑婆命運就更悲慘,嫁給安海鄉下的華僑為妻,三天后丈夫即下南洋,從此一去不回頭。小姑婆苦等丈夫未歸,終生沒有再嫁,無奈地寄寓娘家,孤苦伶仃地過完一生。在老家安海,不管你是去南洋,還是赴香港,甚至天南地北的來而復往,又何嘗不要經歷這一番肝腸寸斷的離別場景呢?為了家庭和親人,有太多的安海人只能外出謀生,這是他們共同的心路歷程;再不容易,也要咬牙挺下去,哪怕終老異鄉也只能默默認定自己命該如此。
上世紀八九十年代,我曾多次往返於香港,探親、過境、參加學術活動和慶典活動。也因此,了解、接觸和交往過的安海人為數眾多。比如黃宏、許養花是養正中學高21組的同班同學;吳錫奎、蘇永安、葉金城、吳新民等是插隊時在永福公社的宣傳隊共事過的;蔡尚楷四個兄弟姐妹則是太太的堂親;林志滔、楊長樁也早在養中讀書時因體育而相識。在大陸這邊,自然也時常會和旅居香港的安海人不期而遇。原香港安海同鄉聯誼會的老會長黃長猷先生,來福州參加省政協會議,我曾到他的住處拜訪過;第二十七屆董事會主席顏乾成先生是同族的宗親,也曾數度見面暢聊;還有榮譽主席顏培增先生,在養正中學校慶的典禮上,更作為校友和學生們同台交流。旅居香港的安海人,都保有對家鄉和親人的拳拳之心,也想必都和我一樣,一再經歷過那些令人心碎的告別場景。記得父親晚年得了癌症,在回家靜養的日子裏,經常躺在帆布躺椅上大聲唱「我的家,在東北松花江上……」。他總是反復地唱這一句,因為記住的也只有這一句。我們家跟東北八杆子打不着,但我相信那個悽惶的,充滿漂泊感的樂句,確實曾無數次地打動過他。這個樂句中最重要的當然是「我的家」這三個字;因為回不了家,就唱「我的家」;這已經變成他鬱結的心病,以至回到老家了還不由得又唱起它。在菲律賓,父親的懷鄉還表現在他參加過當地的「郎君社」(即南音社),甚至安海的南音社還在他養病期間特意到家裏來慰問。家鄉、親人、祖厝,每一樣都令人難以割捨,卻又只能狠心割捨。不管你走到那裏,又離開多久,它們照樣是一種精神的存在,不時才下眉頭,又上心頭。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安海人性格中的堅韌和博大,就是在一次次的生離死別中塑造成的。
1989年大陸動亂曾讓我意氣消沉,於是第一次決意赴港探親。一開始暫住在大弟家裏,到了周末,小弟才過來把我們接到母親那邊。那時母親一天打兩份工,根本無暇和我們見面。母親和弟弟住的房間是租的,面積大概只比我現在的衞生間稍大一點。一張架子床靠在牆邊已佔去大半,一個桌面貼在牆上,吃飯時才放下來;也只能一個坐在唯獨一張的椅子,一個則坐在床上。更讓我心裏一凜的,是母親整個脊背都佝僂下去了。印象中的她身材高挑,腰背挺直,走起路來特別精神。多年不見,她竟有了這個讓我心中隱隱作痛的佝背。這只能是在香港工廠的流水線上,在起早摸黑的勞作中壓彎下去的。當年在安海,她曾是周圍的親戚鄰居羡慕的「番客嬸」,吃穿不愁,還不時周濟窮人。住着三進大厝,客廳就有三四十平,前後還各有一個庭院。如今卻只能蜷縮在狹小的居室,廚房和衞生間是屋主的,想要用還要看別人的臉色。如此憋屈、如此不堪,卻不得不一年年往下過,為的只是在安海還有一個真正的家。捨下了那裏,又是為了那裏;苦是自己受的,甜卻給了遠方的家人。早年大弟純鈎給我寫信,那時的他還在《文匯報》當校對;有一次想去看場電影,卻在電影院門口來回走了好幾趟,最終還是沒捨得買張票走進去。旅居香港的安海人,哪個沒有經歷過早年的艱辛歲月呢?但他們還是咬着牙、忍着心、吃着苦、盼着未來,老家的長輩妻兒總是累累牽掛,卻永遠是生存的精神支柱。
1995年,因為參加撰寫《香港文學史》,我有機會以搜集資料的名義在嶺南學院訪學三個月。這是我在香港居留時間最長的一段日子。訪學之前,嶺南學院要我提供兩篇發表過的學術論文,意在考察我的資質是否足夠。我挑選了兩篇刊登於國內頂級權威刊物的論文寄過去。想不到,嶺南學院的教務長梁錫華教授竟特意親自給我回信。信中別的不提,只挑剔論文連注釋都沒有,甚至說怪不得大陸的學術研究被海外斥之為「浮泛」。為此,還附上一份嶺南學院學報對論文注釋的學術規範,好像我連怎麼做注釋都不懂。我感覺受到了羞辱,因為我而連累到整個大陸的學術界,心裏更是不服也不甘。那時大陸和香港在社會發展水平上差距仍大,一些香港人(尤其是知識界)對大陸人還是難免極盡「矮化」之能事,以便讓自己更加感覺良好。為了維護尊嚴,我在回信時也就顧不得情面,更顧不得會不會受邀。我不客氣地反駁:所謂「條條大路通羅馬」,學問本來就各有各的做法,不見得只有引經據典才是大學問、好學問。做學術研究,主要看你提出什麼問題,有怎樣獨到的見解,又如何展開有說服力的論證。注釋那只是雕蟲小技,充其量只能算作入門的「投名狀」;而把考據癖當作看家本領,又只能曝露自己的古板和迂腐——梁鍚華先生難道連這一點也不懂嗎?自那以後,果然邀請訪學的事就此沒了下文。我也毫不在意,心想又不是沒有你的邀請我就去不了香港。直到梁錫華退休後,新的教務長、詩人黃國彬接任,訪學的事才舊事重提並最終成行。那時的嶺南學院已經搬遷到新校區,舊校區在灣仔半山一座五六層的大樓,只住了我和一個中學校長。我自己買菜、做飯、洗衣服,周末才下山去和家人團聚。當時,我的兩個大學同學也在香港,都是中國新聞社派駐香港的負責人。多年不見,異地重逢,也自有聊不完的話題。除此之外,我還結識了香港一些作家,如李大洲、孫立川、陶然、古劍、蘇菲等,香港的親友更不時宴請招待,日子倒也過得不寂寞。
三個月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於我而言卻是了解香港最多也最深的一個時期。我大量搜集香港文學史料,閱讀香港文學作品。對香港的殖民地歷史、香港社會的發展和文學的成就基本摸了一遍,感覺在靈魂深處和香港貼得更近了。當時,嶺南學院為我的訪學提供了學術經費,唯一的要求是臨離開前要提交一篇有關香港文學的研究論文。因為和梁錫華有那麼一個過結,心裏先就賭了一口氣。大概前面的兩個半月,我根本不去想寫論文的事。直到剩下最後半個月了,才要弟弟純鈎介紹一個年輕的,尚不太引起注意的作家——因為不太引起注意,也就不會有人去評論和研究,自然可供使用的文獻資料也是沒有的,這樣就可以寫一篇不做注釋的論文給梁錫華看看。弟弟推薦的是女作家黃碧雲,當時約莫才二三十歲,總共只出版了兩本薄薄的小說集。於是,我一邊讀她的小說,一邊隨手做些筆記。大概剩下一周時間,才動手寫作。一開始,我就決意要一稿成,初稿即定稿,既不修改也不潤飾,更別提做什麼注釋了。下筆之時,盡量筆跡工整,不塗不改,偶爾寫錯了一個字就斷然撤掉重抄,一口氣成篇竟也有一萬三千多字。就這樣,我等到離港的前一天才去交稿;心想明天就回大陸了,即便要我修改也要看我的心情好壞了。回到福州不久,學報編輯來信了,三個審稿專家都充分肯定,只有幾處無關痛癢的意見;至於沒作注釋這一點,居然連提都沒提。編輯在信中甚至說「你要改也可以,不改也可以」。我不禁啞然失笑——這不等於說專家的意見也可以不聽嗎?我立馬就做了決定,文章一字不改,只是又特意添加了一條注釋:「本文沒有任何文獻資料可供參考」——用一條注釋來說明不做注釋,這點小聰明倒讓我得意了許久。萬一文章被梁錫華看到,也算是對他的貶損大陸學術界給了一個回應。後來,論文果然一字未改就發表了;再後來,弟弟純鈎寄來一張剪報,是香港另一個著名教授在報紙上發表的文章,內容是評說已經成名的女作家黃碧雲的。其中有關黃碧雲的研究,提了一句「寫得周全的是來自福建師範大學的顏純鈞教授」。一篇一稿即成、且不做注釋、又不願修改的論文能獲此評價,也算是給大陸學術界掙回了一點面子,也出了心中的一口惡氣。此後多年,我曾多次向同事、朋友和學生洋洋得意地提過這件事。及至漸入了老境,世事有所洞明,人情趨於練達;對當年的意氣用事,反倒感覺像是塊傷疤;偶爾想揭開看看,結果只是痛了自己。
1999年《香港文學史》正式出版,我又和主編劉登翰還有幾位主要參編者赴港參加新書發佈會,算是了結一樁事情,也為香港的文化事業作了一點小小的貢獻。印象深刻的是,在港期間,我們幾個人還有幸去拜訪武俠小說家金庸先生。他的辦公室是個海景房,從一面落地大窗望出去,是香港啟德機場的飛機在起降。整個辦公室估摸有一百多平方,只有一張辦公桌孤零零地擺在中間,四周的牆面則被連排的書架佔滿了,存放的全是金庸在海內外各出版社不同版本的武俠小說。我們跟金庸先生坐下聊天,後來他指着書架說,「你們自己去挑一本,我來簽字。」於是四個人過去各挑了一本,我挑的是《天龍八部》,然後經他一一簽名留念;大家一塊照了像,這才告別離去。上世紀七八十年代,香港的文化也曾被大陸「矮化」,並斥之為「文化沙漠」;但我卻是個「金庸迷」,他的武俠小說我幾乎看了個遍,對他的各種奇思妙想佩服得五體投地。多年以後才覺悟到,其實文化只有形態差別而沒有高低之分;就連美國流行的藍調音樂,也是黑奴從非洲大地帶過去的。香港文化同樣是人類文化的寶貴遺產,必須得到充分尊重和持久保護。
2004年,福建師範大學着手學科整合,我帶着原先在文學院傳播學系的十來位老師,和時屬音樂學院的播音與主持專業合併成立傳播學院,並擔任創始院長。在謀劃學院的未來發展時,我們確定了加強和台灣、香港學術交流的規劃。那時赴台灣訪問還沒有現在方便,就考慮從回歸祖國的香港入手開展工作。為此,決定派遣部分學術骨幹到浸會學院影視系作短期(一個月)訪問。和浸會學院的卓伯棠教授聯繫好,我帶着三位老師作為第一批成員赴港。當時碰到的棘手問題是住宿;一是沒有那麼多經費住賓館,二是去租民房也不熟悉情況。幸好弟弟純源這時搬了新家,原先位於土瓜灣的那座舊宅空了出來。弟弟主動提出可供居住,甚至還花了一點錢稍加整修,終於有了落腳之處。赴港的老師大都是第一次前往,既帶有學術任務,又可見識陌生都市,體驗香港生活。大家都收穫滿滿,而且稱讚弟弟為人熱情,回來後還不時念叨。小弟話語不多,卻心地善良,就像老祖母那樣,想別人從來比想自己要更多一些。在這方面,我從來是自愧不如的。
當了個不想當的院長,行政事務繁重,肩上擔子沉重,心裏的壓力既無形又無邊,就不再有什麼奢望去香港。其間母親益發年邁,打電話一再提起要我帶着未曾見面的孫子去玩。說是去玩,我知道她已感覺時日無多,就盼着能在有生之年再見上一面。我也一口答應,決定2019年寒假過去。不料新冠疫情驟然爆發,形勢大變,連出門都非不得已,更何況還要出境。當時曾信誓旦旦,以為疫情很快就會過去,不料一拖就是三年。母親的身體敵不過歲月的那把鈍刀子,很快就支撐不下去了。尋醫問藥、中風住院,生命的火光漸漸黯淡;每每有壞消息傳來,卻無計可施,也無能為力,心情就壞到了極點。母親中風後吞咽功能喪失,只好採用鼻飼,行動也更加不便。因為疫情嚴重,弟弟純源一家甚至不許去探望,唯一能做的就是打電話向護士詢問。想到母親孤獨無依地躺在醫院,靠一根管子度日如年,卻看不到一個子孫在床前;能做的只有把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拿來一再回味。有時在書房驀然想起,不由地望向南天之外,只見一片孤雲橫掛天際,益發體會到無助是一種什麼感覺。
母親去世後,從一開始我就決意要赴港奔喪,但申請出境時卻碰到一堆難題:先是出入境管理處荒唐地要求證明「我是我母親的兒子」,再者香港的疫情風聲正緊,下飛機後規定要在賓館隔離14天,其後又居家7天,而且不許出門一步。即使去了香港,能否送母親一程,甚至能否見上最後一面全都成了未知數。弟弟純源打電話過來,也勸我放棄赴港,說那邊的一切他們負責打理,又有同鄉會、校友會和親朋好友協助,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思前想後,無以定奪,去和不去都成了難題;權衡再三,無奈之下只好選擇放棄。這本來是做兒子不可推卸的責任,偏偏又讓我擔不起;從此也永遠失去了彌補的機會。弘一法師曾說:「人生哪能多如意,萬事只求半稱心。」想到這裏,內心頓時一片澄明——生也罷、死也罷,好也罷、壞也罷,自己的人生已無法回頭。
對我來說,留在大陸究竟是好還是壞呢?說起來還真是一言難盡。閩南有句老話稱「萬事天註定」,我想好或壞如今都成了「過去式」;活到這把年紀,也只剩下坦然認命的份兒。雖然沒做成香港人,但我和香港的結緣將會是一輩子的事情;尤其是香港回歸後,香港和大陸的關係更加緊密,彼此休戚與共、禍福相依。個人有命運,國家也有運勢。做了近五十年的高校教師,讓我學會從宏觀尺度看問題。社會制度有進步與落後之分,卻沒有哪一種是十全十美的;甚至都有其興亡更替的規律可循。即便是封建時代,也有大唐王朝、康乾盛世。中國自清末以降,喪權辱國、積貧積弱;其後則有抗日和內戰,更是血流成河、元氣大傷。建國後以為迎來了好日子,卻運動頻仍,挫折連連。這一百多年的戰亂與動盪,整體上看正是中國處於歷史轉型期必然帶有的社會陣痛。民心思變積蓄了太多的生命能量,終於在改革開放後迸發出來。於是頂層設計與底層邏輯相互應和,這才迎來近五十年的高光時代。當改革進入深水區,難免還會引發新的問題、困擾甚至痛苦。儘管一路的磕磕碰碰、跌跌撞撞,但國之大勢仍在普通百姓的切身體驗中。如今,國家氣運正盛,如日中天;香港在回歸後也面臨新的機遇與前景;旅港的安海人埋頭苦幹、事業有成。在時代的洪流中,個人的命運儘管渺小,但只要順勢而為,未來終究可期。這些年,自己和家庭也遭遇種種挫折、磨難甚至不幸,但我總是暗暗給自己打氣:你要挺住,你不能倒下,你總會有撥雲見日的一天——因為自己血脈中流淌的,正是安海人堅韌而博大的精神傳統。成功會讓你快樂,挫折更催你奮進;所有的遭際都是命運給予的最好安排。央視有個節目曾留下這樣的金句:「當我們覺得餘味苦澀,請相信一切終有回甘。」
(颜纯钧:福建师范大学传播学院创院院长,于2026年2月3日14时30分在福州逝世,享年78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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