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汇948】人心丧尽,竟至于此

【1】@petriv

时隔四十多年,美军还是执行了1980年卡特内阁的“蓝光行动”。迷你青春版。
为了达成突然性,救援队100多人使用2架HC130运载4架MH6小鸟直升机,进入伊朗西南部胡齐斯坦省,强行降落在一处农场,开辟为临时机场。
MH6可以在夜间实现接近无声的突袭,但是航程很短,自己从科威特出发就飞不到目标区域。
占领农场后,约100名美军关押了这里的伊朗平民,附近村落没有发现,革命卫队也不知道。
第二天,获得了F15E后座飞行员的准确位置,2架MH6从农场出发,飞到了12英里外高差约2100米的山上,顺利接出该名飞行员,再飞回农场基地。
按照计划,所有人员乘坐HC130撤离,但是此时HC130的起落架已经陷入农场耕地里,没有机械辅助无法脱出。
美军派出3架改装的DASH8飞机,降落在农场,接走了所有人,飞回科威特。
2架HC130和4架MH6被抛弃在农场,随后被空袭炸毁。
直到此时,革命卫队才发现了该农场,抵达现场,认出了C130的残骸,而把直升机当成了黑鹰。稍后,革命卫队告诉塔斯尼姆通讯社,击落了1架C130和2架黑鹰。其实说少了,战果是6架,2架HC130和4架MH6。
这就是1980年蓝光行动的复刻版本,飞入伊朗,建立秘密基地,C130给直升机加油,直升机去救人,回来坐C130跑路。但是1980年美军在第一步就出了事故,加油时两机相撞爆炸,只能放弃行动全体逃走。和2026年一样,1980年伊朗人也是事后才抵达现场,因为伊朗有很多比较荒芜的地区,人口稀疏,察觉不到空中渗透是常事。
不同的是,1980年霍梅尼只是嘲笑了美帝的无能,而2026年革命卫队把敌人扔在渗透现场的飞机全部说成了自己击落。击落当然好。但是击落敌人1架C130和2架黑鹰,应该有多少尸体,多少俘虏?活人又被敌人全部救走了吗?尸体也全部抬走了?残肢断臂也全都捡走了?如果把敌人描绘成这样,到底打击了谁的士气,是蠢,还是在故意资敌?
至于营救过程,肯定有人在说谎,至于谁说了,可以对比着看。
先说没有争议的部分:
美军这架F15E常驻英国,轮驻中东,被防空火力击中时,正在德黑兰南郊。按照预案,飞行员立刻调头飞向西南,想逃去波斯湾上空,双发飞机还是有一定优势,逃出去400多公里,飞到了伊朗西南部胡齐斯坦省上空,实在不行了,两人弹射跳伞,后座的武器操作员年龄较大,军衔较高,他是一名上校。可能是身体原因,也可能是弹射座椅问题,弹射时伤到了他的颈椎,还造成了脑震荡,落地时又伤了脚踝。落地之后,这名上校就昏迷了,失去意识。美军第一波救援队发现他的信标位置不动,呼叫没有回应,认为他死了,就放弃了他,先去救前座飞行员。
接下来的故事,就有两个版本了,信哪一个,自己选择:
按照美方目前的宣传,上校醒过来以后,发现已经过去数小时,检查了自己伤势,观察周围,发现自己位于山区,于是他决定,爬到高处去躲避搜捕,和友军联系。他就忍受着头晕,拖着受伤的脚踝,走了6英里,爬到一处相对高差达到2100米的山头上。然后用卫星电话,发送暗号,和友军取得了联系,按照指示,躲进一个岩洞里。此时革命卫队开始搜山,出动了超过2000人,拉网搜索,但是地方太大,人都散开了。有1个巴斯基民兵,发现了这个岩洞,结果两人打斗,飞行员杀死了巴斯基民兵,立刻转移到别处。民兵结束搜索集合,发现自己人少了1个,意识到敌人就在附近,再次搜索,找到了飞行员。但就在巴斯基民兵接近飞行员时,直升机来了,双方交火,巴斯基死了超过20人,被击溃逃散,直升机救走飞行员。美方的版本,到此就衔接农场撤退了。
接下来是另一个版本,飞行员弹射受伤,落地时昏迷,他很快就被伊朗人发现了。这些人是世代生活在伊朗西南部的阿拉伯部落,也信什叶派,和伊拉克南部的阿拉伯人属于同一个民系,这些当地人帮助了飞行员,告诉他,他们是国王的人。村里有革命卫队搜查,这些阿拉伯人就把飞行员抬到了山上,藏在岩洞里,给他食物和水,留下人保护他。同时这些阿拉伯人联系上了摩萨德。而在山上,部落的人杀死1个靠近的巴斯基民兵,又抬着上校转移了位置。最后也是直升机来了,但没有遭遇巴斯基民兵,在后者找到位置之前就把飞行员接走了。巴斯基民兵搜山,总共就损失了1个人。
农场撤退,美军说他们发现当地有一条土质跑道,伊朗人飞农用小飞机的。其实,我猜,根本就是当地人呼叫,
大哥我们这里有条土跑道。
多长?多宽?
哦,可以,无人机确认一下
C130就下去了,每架肚子里装了2架MH6直升机,很小巧,抓马杜罗也参加了
下去觉得没问题,停旁边了,过了一晚上,TMD,怎么飞机陷进去了
结果人救到了,C130陷地里拔不出来了。赶紧呼叫增援!
这时候川宝也吓坏了,100多人啊,B计划就是dash8飞机,这是民用客机,改造的。这个轻,土跑道能起降,赶紧去接人。但是C130和MH6带不回来了,不要了,反复空袭全部摧毁。革命卫队这才发现,卧槽,敌人在我们这有个机场啊。这么多残骸。然后革命卫队就开始吹牛,先说自己击落了1架C130和2架黑鹰。当然俘虏和尸体是没有的。觉得不好圆,又改口说,美军灭绝人性,发现自己人被困,就空袭灭口。我觉得他们自己是干得出来的。
美军老想在伊朗境内搞这种秘密基地,C130带着直升机进去玩。1980年的计划更疯狂,两路出发,在伊朗沙漠会合,130给直升机加油,然后直升机去德黑兰救人。这么整是很危险的,几乎没有容错率。1980年在加油时直升机挪动位置,和C130相撞,起火爆炸,当场死了若干美军,因为害怕暴露,美军抛弃了全部8架直升机,放弃任务,坐C130逃走。最可耻的是,这次丢弃了阵亡者的尸体。逃回去以后,卡特被喷到生活不能自理。所以这次也是美军的雪耻之战。
川宝命令美军,人就是死了,尸体也给我弄回来!成功以后,军心士气大振,反对川宝的人反而成了小丑。成败论英雄,赢了就是赢了。想想后怕,也只是后怕。要敢赌,这次真的很像圈套,肯定很多人劝川宝,保守治疗,让当地部落把人送出来呗,但川宝没有,去救!救人这件事,川宝做的完全正确,甚至可以说,是非常英明的,这是堂堂正正行王道,这个风险必须冒,不能退,一退,军队士气没了,成功,敌人士气萎了,虽然这次成功,主要归因为革命卫队废柴,美军自己表现没看出多好,但是赢了就是赢了,斯大林说过,胜利者是不受指责的。
发挥关键作用的人,还是当地山区部落,“我们是国王的人”。显然事先也有约定,飞机受伤了,都往这个方向跑。1月份,以色列就开始给这些部落偷运武器,已经给了一大批。武器从以色列出发,经过朱拉尼的地盘,进入伊拉克什叶派阿拉伯人地盘,再到伊朗西南部什叶派阿拉伯人地盘。虽然什叶派阿拉伯人并不喜欢以色列,但是能得到一批武器,他们是欢迎的。这就是叙利亚的战略价值,十字路口。
至于这些当地阿拉伯部落,有时被统称阿瓦士阿拉伯人。巴列维在位时,他们游击战反抗国王。霍梅尼上台,他们继续反霍梅尼。因为他们认为,巴列维和霍梅尼是一路货色,都是大波斯狂热分子,阿契美尼德主义者,都欺压他们这些阿拉伯部落。萨达姆入侵伊朗,声称要解放胡齐斯坦的阿拉伯人。这些部落又加入了霍梅尼,抵抗萨达姆,因为他们认为萨达姆是畜生,比巴列维和霍梅尼更暴虐,残害伊拉克南部信仰什叶派的阿拉伯人。两伊战争后,这些阿拉伯部落继续反哈梅内伊,打游击搞破坏,低烈度抵抗持续至今。去年今年,几个主要部落会盟,宣布效忠流亡的前王储小巴列维,承认他为沙阿,从此以后他们就自称是国王的人。
五角大楼给川宝的账单
损失飞行器10架
1架F15E 1亿
1架A10C 2000万
2架HC130 1.5亿
4架MH6 3000万
2架MQ9 6000万
合计3.6亿美元,0死亡,0被俘,超值。
川宝挨一枪的运气还没用完,这次居然0死亡0被俘,跳伞昏迷的都没被抓走。所以川宝又开始吹了,这个上校脑震荡,脚踝伤了,还徒步6英里,爬上2100米高的山,冷兵器格毙1人,靠着弹射带的食物和水坚持了一天多!这什么上校,美国队长!赶上夏令营里较量的日本小学生了!
但是人在川宝手里,革命卫队自己没本事把人留下,现在只能听川宝胡吹了。当然从善意来说,也是为了保护当地老乡,不过川宝也不会放过这个装逼的机会,他赌赢了,被他装到了。
这次CIA也参与了造谣,提前放消息给媒体,说第二个人已经救出。实际上当时还没确认位置,也不知道死活,美军一度认为那个信标是革命卫队的陷阱,人已经被抓。但川宝命令救,为了迷惑伊朗人,削弱革命卫队搜捕的决心,CIA就主导了造谣活动,说人已经救出。造谣可能还是有些作用,革命卫队只动员了2000多巴斯基民兵去搜山,以当地的面积和地形,完全是大海捞针。
现在抨击海格赛斯的人说,这个行动就是蠢猪的侥幸,确认C130不能起飞,等待DASH8去接,这个过程长达数小时。如果在此期间,革命卫队察觉了情况,他们将在这个农场围住超过100装备轻武器的美军,正因为如此,川宝本人非常紧张,周末没回海湖庄园打高尔夫,在白宫战情室跟进了整个行动。
美军高层一直怀疑,信标落到了革命卫队手里,那是个埋伏圈。联系上以后,川宝和海格赛斯要求,确认飞行员身份,不能说约定的暗语,因为拷问会招供,革命卫队很可能知道暗语。要求飞行员随意说一句话,证明是自己人。飞行员打了一句:God is good。川宝大喜,这就是自己人,毛拉的人说不出这话。这TM谁告诉他的,毛拉就不会说这句!
革命卫队本来可以抓到这个人,第一时间动员上万人搜山,赏金开高一些,前24小时就逮住了,救援没到,那是部落地区,这笔钱不是给哪个人的,开出5-10万美元赏金,打发要饭的呢?猜猜摩萨德给多少,摩萨德酬谢当地部落,至少七位数,而且给武器。当地部落会给谁办事。部落民兵也不怕革命卫队围剿报复,不行村子不要了,跑伊拉克待一阵子。
兵也不肯出,钱也舍不得,结果是,这个逼又被川宝装到了。
川宝赌性极大,这次押了大的,B1B都去了,在区域盘旋随时支援。如果伊朗人用哪怕1套S300设伏呢,山毛榉更合适,只要策划周密。最后这100多人坐3架DASH8逃走,就是支线客机冲锋8改的,只要击落1架,三十条命。川宝还有个运气,被打中的是F15和A10,都是双发。A10逃到了波斯湾上空,F15逃了400多公里才掉,如果早10分钟,落在人口密集地区,当场就抓住了。这情况16和35就很难扛。两个飞行员也是胆大,调头从德黑兰逃出,飞了400多公里,将近半小时,实在不行才跳伞。如果早10分钟跳,就落在伊斯法罕市区周围了。但这个座椅可能有问题,把后座的上校弹伤了,落地昏迷,如果按他们预期,逃到波斯湾跳伞,大概就淹死了,多一点少一点,都逃不出来,这真是运气。革命卫队也是一坨屎,敌人昏迷不醒,他们都逮不住。
这次行动,也暴露了美军的一些工作流程,不是发现信标就去救援的。美军会怀疑信标落入敌手,敌人设伏。
能把川宝吓得在战情室蹲了周末两天,已经不是1个人被俘的风险。100多人进去了,要走的时候,C130动不了,现从科威特派冲8飞机去接,等了三四个小时,这期间一旦暴露,革命卫队不需要什么先进武器 ,不用近战,你特战厉害,你和光纤FPV搏斗去吧。光纤FPV航程30公里,没有无线电信号,飞手可以高度分散。直升机固定翼,啥都下不来,下来就飞不起来,短促交战中,本地球还没有哪个武装力量有能力压制分散在30公里半径内的所有光纤飞手。光纤FPV反正俄国是给了伊朗不少,革命卫队自己有没有分发,有没有训练好,就看态度了,打仗也是工作,首先是态度。而革命卫队这种消极态度,地面战他们也打不赢。
在专业水平上,美军完胜。还弥补了1980年蓝光行动失败的遗憾。
川宝发帖宣布第二名飞行员获救,在伊朗德黑兰、设拉子、大不里士、伊斯法罕,街头汽车纷纷鸣笛庆祝。人心丧尽,竟至于此。

 

 

【2】纽约客:《山姆·奥特曼可能掌控我们的未来——他可以被信任吗?》

没想到OpenAI的宫斗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还有新报道出炉。这是目前正在X上的热搜:《纽约客》(The New Yorker)发表了一篇关于山姆·奥特曼(Sam Altman)的长篇报道,题为《山姆·奥特曼可能掌控我们的未来——他可以被信任吗?》,刊于4月13日印刷版的"A Reporter at Large"栏目。

两位作者为这篇报道投入了一年半时间。罗南·法罗(Ronan Farrow)是普利策奖得主,2017年正是他在《纽约客》捅出哈维·韦恩斯坦(Harvey Weinstein)的性侵丑闻,MeToo运动由此发轫。安德鲁·马兰茨(Andrew Marantz)是《纽约客》特约撰稿人,著有《Antisocial》一书,多年跟踪硅谷与极端主义的交汇地带。

两人采访了一百多位知情人士,并首次完整披露了两份硅谷内部流传已久、却从未公开的核心文件。一份是OpenAI时任首席科学家伊利亚·苏茨克维(Ilya Sutskever,2024年5月离开OpenAI,6月联合创办Safe Superintelligence Inc.,2025年7月出任CEO)在2023年秋天写就的约70页密件,硅谷称之为"伊利亚密件";另一份是达里奥·阿莫代(Dario Amodei,当时领导OpenAI安全团队,现为Anthropic CEO)在OpenAI任职期间积累的两百多页私人笔记。

原文报道很长,对适合摘录出来的,做一个记录,文内观点都来自报道自身。而且也不一定完全是真实情况,比如说Paul Graham解读奥特曼,就被否认了,如图。

不过有一点现在看来相对确定的,当时OpenAI内部不少人担心的AI安全性(威胁人类生存的“存在性危机”),现在看(只是现在这个时间节点),是担忧过虑。但是,AI对就业市场的威胁,当时似乎也没有想到。也就是:说好的AGI,现在变成编程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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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Y Combinator时期(2014-2019)

1. 亚伦·斯沃茨生前的警告

Y Combinator首届学员中有一位程序员亚伦·斯沃茨(Aaron Swartz),才华出众,命运多舛,2013年自杀,至今在硅谷不少人心中仍是近乎先知的存在。他与奥特曼是同期学员。

去世前不久,斯沃茨曾向几位朋友谈起过对奥特曼的忧虑。他对其中一人说过一句重话:山姆这个人永远不能信任,他是反社会人格,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报道专门提到,在采访中主动用"反社会人格"这个词形容奥特曼的,并不止斯沃茨一人。

2. 保罗·格雷厄姆私下承认:奥特曼是被请走的

2018年前后,多位YC合伙人对奥特曼的作风渐生不满,向联合创始人保罗·格雷厄姆(Paul Graham)当面投诉。格雷厄姆与妻子杰西卡·利文斯顿(Jessica Livingston,YC另一位联合创始人)随即与奥特曼进行了一次严肃谈话。谈话之后,格雷厄姆开始向身边人透露:奥特曼口头同意离开,却迟迟不走。

在公开场合,格雷厄姆的措辞相当克制,他在推特上说的是——YC并没有要奥特曼离开,只是希望他在YC和OpenAI之间做一个选择。但在私下,他对YC同事说得十分直白:奥特曼是因为合伙人对他失去信任,才被请离的。他甚至说过一句更重的话——山姆一直在对我们撒谎。

多位YC创始人、合伙人以及当年的同期材料共同印证了一件事:这并不是一次和平的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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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OpenAI早期与"国家计划"(2017-2018)

3. "国家计划":让大国相互竞价购买AI

2017年前后,OpenAI高层内部正在讨论一个棘手的问题——如何避免AI演变成各国之间的军备竞赛。阿莫代当时招募的政策与伦理顾问佩奇·赫德利(Page Hedley,前公益律师)提出过一个方案:联合一批AI实验室,最终与国际机构对接,确保这项技术被安全部署。

但OpenAI联合创始人、时任总裁格雷格·布罗克曼(Greg Brockman,至今仍任OpenAI总裁,主导Stargate基础设施项目)对这个思路毫无兴趣。赫德利回忆,无论自己怎么陈述,布罗克曼翻来覆去只关心两个问题:我们怎么融到更多钱?我们怎么赢?

随后布罗克曼抛出了自己的方案,内部后来称之为"国家计划"(countries plan):由OpenAI出面,让几个彼此敌对的大国相互竞价,掀起一场国家层面的竞标战。时任政策总监杰克·克拉克(Jack Clark,现为Anthropic联合创始人兼政策主管)这样描述布罗克曼的意图——制造一个囚徒困境,让所有大国都觉得,不给OpenAI钱就等于把自己置于不利境地。

赫德利听完之后整个人都愣住了。他后来回忆说,他们讨论的是一项可能是人类历史上最具破坏性的技术,而方案居然是把这项技术同时卖给几个对手——在场没有人质疑这个前提。

一位初级研究员回忆,在全公司会议上听到这个方案被展开讲解时,他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这完全是疯了。

最后是几名员工放话要辞职,这件事才被搁置。赫德利后来补了一句点题的话:奥特曼真正在意的从来不是方案本身,而是团队会不会因此散掉。在奥特曼的考量里,"留住人"这件事的分量,始终压过"这个方案可能引发大国战争"。

4. 布罗克曼的私人日记

布罗克曼的私人日记里有几条相互矛盾的记录。一条写道:我们不能说自己真心致力于做非营利——如果三个月后就转成营利结构,那之前的话就全是谎言。另一条写:只要别人也不发财,我乐意自己不发财。还有一条是自问自答——"我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么?"答案之一是"在财务上做到10亿美元"。

阿莫代的笔记里还有一段更直接的内容:他曾当面追问布罗克曼到底把什么放在第一位,布罗克曼的原话是"金钱和权力"。布罗克曼否认说过这句话。

5. Bel-Air酒店的"AGI周末"

2018年1月,奥特曼在洛杉矶的Bel-Air酒店组织了一次小范围聚会,与会者包括牛津大学哲学家、AI末日论代表人物尼克·博斯特罗姆(Nick Bostrom)、阿联酋AI事务部长奥马尔·阿尔·奥拉马(Omar Al Olama),以及至少七位亿万富翁。

到场者各怀目的——关心AI安全的那一批人,被告知这是一场共同讨论AGI社会冲击的研讨会;而投资人那一批,以为自己是来听路演的。

最后一个上台的是奥特曼。他拿出的是一份推销方案:发行一种全球加密货币,用户可以凭此兑换AGI的算力和使用时间;一旦AGI做得足够好用,而且"反邪恶",全世界的人都会抢着购买这种代币,以换取OpenAI服务器上的运算资源。

阿莫代在笔记里对这个方案毫不客气:这个想法的荒谬显而易见——这种代币最终会流到哪几个独裁者手里?事后回看,这是关于奥特曼的一连串预警信号里,他本该更认真对待的一个。

这本质上是一场圈钱方案,奥特曼却把它包装成一件有利于AI安全的事。他的幻灯片其中一页写着:"我想让尽可能多的人站到'好人'这一边,赢下这场比赛,做正确的事。"另一页上写着:"请把笑声憋到演讲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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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微软交易与阿莫代出走(2019-2020)

6. 微软合同里被悄悄塞进的一条

2019年春天,OpenAI正在与微软(Microsoft)谈一笔10亿美元的投资。当时阿莫代领导着公司的安全团队,也是这笔交易的主要推销人之一,连比尔·盖茨(Bill Gates)那边都是他亲自去谈的。

他向奥特曼递交了一份安全条款的优先级清单,排在第一位的是必须保住"合并与协助"条款(merge and assist)——意思是:如果另一家注重安全的公司率先做出了AGI,OpenAI就停止竞争,转而关停自己,把全部资源交给对方。按常规商业逻辑,这是一条近乎疯狂的承诺,但OpenAI本来就不是一家常规公司。

奥特曼当面答应了阿莫代,这一条会保住。

到了6月交易即将签署时,阿莫代发现合同里多出了一条新条款:微软有权阻止OpenAI与任何公司合并。换言之,"合并与协助"条款已被实质性架空。阿莫代事后回忆,当时他的第一反应是——章程的八成就这样被卖掉了。

他当面与奥特曼对质,奥特曼否认合同里存在这条。阿莫代直接翻到那一页,一字一句念给他听。奥特曼仍然不承认。最后阿莫代只得把另一位同事叫来,让对方当着奥特曼的面确认这一条的存在。

奥特曼对记者说,他不记得这件事。

7. "你们在搞政变"——被当场戳穿

阿莫代笔记里还有一段更具戏剧性的记录。几个月后,奥特曼把阿莫代和他妹妹丹妮拉(Daniela Amodei,当时负责OpenAI的安全与政策事务,现为Anthropic总裁)一起叫进办公室,告诉他们,有一位公司高管向他举报,说兄妹俩一直在策划政变。

丹妮拉当场失控,立刻把那位高管叫了进来。对方否认曾说过任何类似的话。

据一位了解当时情况的人回忆,下一幕是这样的:奥特曼随即也开始否认——我没说过那些话。丹妮拉直接回击他——你刚刚就这么说的。

奥特曼对记者说,他记忆里的情形不完全是这样;他只是指责阿莫代兄妹有"政治行为"。

2020年,阿莫代、丹妮拉和一批同事离开OpenAI,共同创办了Anthropic。

8. 两百多页的私人笔记

阿莫代在OpenAI任职那几年,一直在写一份私人笔记,记录他对奥特曼和布罗克曼日常行为的观察。标题是"我在OpenAI的经历",副标题写着——"私人文件,请勿分享"。

这份笔记连同相关的内部邮件和备忘录,加起来超过两百页。多年来它在硅谷的小圈子里被传阅,但从未公开过。

这份材料里并没有一锤定音的铁证,更多是一件件小事的累积——前后矛盾的承诺、当面否认事实的瞬间、对安全流程的随意处理。阿莫代在笔记中写下的那一句结论十分直接:OpenAI的问题,就是山姆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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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GPT-4前后(2022-2023)

9. GPT-4的安全审批从未发生

2022年12月的董事会上,奥特曼向董事们保证,GPT-4的几项关键功能都已经通过了公司安全小组的审核。

董事会成员、AI政策专家海伦·托纳(Helen Toner,现任乔治城大学安全与新兴科技中心CSET战略与基础研究资助总监)听完之后要求查看书面材料。一查发现,争议最大的两项功能——让用户针对特定任务对模型进行微调的功能、将模型作为个人助手部署的功能——根本没有获批。

同一场会议散场时,另一位董事、企业家塔莎·麦考利(Tasha McCauley)被一名员工拦下,对方问她:你知道印度那件事吗?

她并不知道。原来微软在印度提前上线了一个ChatGPT的早期版本,没有完成必要的安全审查。而奥特曼在与董事会的多次汇报中,对这件事只字未提。时任OpenAI研究员雅各布·希尔顿(Jacob Hilton)后来说:这件事基本上就这样被完全忽略掉了。

10. 超级对齐团队的算力,从20%缩到1%

OpenAI曾对外公开承诺:要把"公司迄今为止获得的算力的20%"拨给超级对齐团队。这个团队由苏茨克维和扬·莱克(Jan Leike,2024年5月从OpenAI辞职后加入Anthropic,现任Alignment Science团队联合负责人)共同领导。按当时公司的估值,这笔算力资源的潜在价值超过10亿美元。

但四位在该团队内部工作、或与该团队密切合作的人都表示,团队实际拿到手的算力,仅相当于公司总算力的1%到2%。更糟的是,据其中一位研究员说,这1%还大部分跑在最旧的集群上,用的是性能最差的芯片。最好的硬件被留给了能直接赚钱的项目。

莱克为此向时任首席技术官米拉·穆拉提(Mira Murati,2024年9月离开OpenAI,2025年2月创办Thinking Machines Lab,现任CEO)反映情况。穆拉提的答复很干脆:别再纠缠这件事了,那个20%的承诺从一开始就不现实。莱克后来酸了一句:作为留人工具,这个承诺确实管用。

这个团队后来被解散,使命未能完成。

11. GPT-4 Turbo的安全审批,同样是假的

2023年,OpenAI准备发布GPT-4 Turbo。伊利亚密件中详细记录了这一幕:奥特曼告诉穆拉提,这个模型不需要走安全审批流程,并称这是公司总法律顾问杰森·关(Jason Kwon,至今仍是OpenAI高管)说的。

穆拉提随后在Slack上直接问杰森·关。关的回复是一句反问:搞不懂山姆是从哪里得出这个印象的。

OpenAI方面对此事的官方回应是:这不是什么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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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解雇与"Blip"(2023年11月)

12. 伊利亚密件

苏茨克维在2023年秋天,将一份约70页的材料秘密发给了三位董事。材料里包括Slack消息、HR文件、解释性文字,以及一些用手机拍摄的图片——显然是为了避开公司设备的留痕。整份材料是通过阅后即焚消息发送的。

其中一份是专门针对奥特曼的,开头列了一张清单,标题写着"山姆反复表现出以下行为……",清单上的第一条,只有两个字:撒谎。

这些材料指控奥特曼向高管和董事会虚报事实、在内部安全协议上有意误导。苏茨克维曾对一位董事说过一句分量很重的话:我不认为山姆这个人,应该是那个"按下按钮的人"。

一位收到密件的董事回忆,当时苏茨克维处于一种近乎恐惧的状态。

13. "流亡"

奥特曼被解雇时正在拉斯维加斯看F1比赛。苏茨克维把他约到一次视频通话中,宣读了一份简短声明,告知他不再是OpenAI的员工。

当天他飞回旧金山自己那栋价值2700万美元的豪宅,在家中组建起他本人所说的"流亡团队"。

加入这个"流亡团队"的包括:硅谷老牌天使投资人罗恩·康威(Ron Conway)、Airbnb联合创始人兼CEO布莱恩·切斯基(Brian Chesky),以及资深危机公关顾问克里斯·莱恩(Chris Lehane)。莱恩的一句口头禅广为人知,借自拳王迈克·泰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计划,直到被一拳打在嘴上。

这批人通过视频和电话加入,有时一天开上好几个小时。奥特曼自己的高管团队则直接在他家的走廊上扎营,律师在他卧室隔壁的书房里办公。失眠的时候,奥特曼会穿着睡衣从他们身边走过。

奥特曼给"作战室"定了一条规矩:每天傍晚六点暂停一次,大家一起喝一轮Negroni鸡尾酒。但电话记录显示,他那段时间每天通话时间超过12小时。

14. 对穆拉提的隐性威胁

解雇事件期间,奥特曼通过中间人向时任临时CEO穆拉提传话:他的盟友们正在"全力出击",正在"挖坏东西",目标是损害她以及那些反对他的人的声誉。

奥特曼说他不记得这件事。

穆拉提对《纽约客》的回应十分克制。她说,掌握如此大权力的机构,必须配得上自己手里的权力;董事会当时来征求她的意见,她把自己看到的事情据实相告,全部属实,她对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负责。

15. Thrive:奥特曼不回来,钱就不到账

奥特曼被解雇几个小时之内,乔什·库什纳(Josh Kushner,Thrive Capital创始人,与奥特曼相识多年)旗下的Thrive Capital就暂停了一笔即将打给OpenAI的投资,并放出话来:奥特曼回来,交易才会继续。

这笔交易一旦落地,OpenAI估值将达到860亿美元,公司许多员工可以借此套现数百万美元的股权。

库什纳是从一场与音乐制作人里克·鲁宾(Rick Rubin)的会议中出来,看到奥特曼那个未接来电的。他后来回忆说:我们立刻进入了战争状态。

16. 奥特曼与纳德拉的短信

短信记录显示,奥特曼与微软CEO萨蒂亚·纳德拉(Satya Nadella)那几天一直在密切协调对外口径。

奥特曼提议这么写:萨蒂亚和我的首要任务,仍然是拯救OpenAI。

纳德拉给了一个替代版本:确保OpenAI继续繁荣发展。

不久之后,微软对外宣布:公司将为奥特曼和任何愿意追随他离开OpenAI的员工,专门开设一个新的研究部门。

LinkedIn联合创始人、OpenAI投资人、同时兼任微软董事的里德·霍夫曼(Reid Hoffman)在被纳德拉联系上之后,开始四处打电话,想搞清楚奥特曼究竟有没有犯下什么明确的过错。霍夫曼对记者直言:我根本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在找贪污证据,在找性骚扰证据,但什么都没找到。

17. 安眠药夜里被叫醒

有一天深夜,奥特曼吞了一片安眠药Ambien睡下。他的丈夫奥利弗·穆赫林(Oliver Mulherin,澳大利亚程序员)半夜把他叫醒,告诉他:苏茨克维那边动摇了,很多人催你赶紧跟董事会谈。

奥特曼事后回忆那一刻——他是在一种"疯狂的Ambien迷糊"中醒来的,整个人晕头转向,嘴里只说得出一句话:我现在没法跟董事会谈话。

而在这之前,布罗克曼的妻子安娜(Anna Brockman)已经在办公室拦下了苏茨克维,恳求他重新考虑。她说的原话大意是:你是一个善良的人,事情还来得及挽回。

苏茨克维后来在法庭证词里解释了自己为什么松口:他觉得,如果真的走上"奥特曼不回来"这条路,OpenAI就会毁掉。

18. 新董事会是奥特曼亲自挑的

随着一轮又一轮电话谈判越打越紧张,奥特曼提出了一个条件:所有投票解雇他的董事,都必须辞职。

事情最后真的是这样发展的。苏茨克维、托纳、麦考利都丢掉了董事席位。原董事会中,只有Quora创始人亚当·德安杰洛(Adam D'Angelo)一人留了下来。

离任董事提出了一个交换条件:必须对针对奥特曼的指控进行调查,包括他挑拨高管互斗、隐瞒自己的财务关联等问题。

但接替他们的两位新董事——哈佛前校长拉里·萨默斯(Lawrence Summers,因2025年11月被曝与爱泼斯坦有邮件往来而辞去OpenAI董事职位)和Facebook前CTO布雷特·泰勒(Bret Taylor,现任OpenAI董事会主席)——实际上是奥特曼事先与人私下敲定的人选。

奥特曼发给纳德拉的那条短信直接写着:你看这样行不行——布雷特、拉里·萨默斯、亚当出任董事会成员,我继续当CEO,调查由布雷特来主导。

麦考利后来在法庭证词中说:早在之前考虑让泰勒进入董事会的时候,她就对一件事有过顾虑——泰勒对奥特曼太顺从了。

19. "我改不了我的性格"

奥特曼被解雇后,董事会与他进行了一次紧张的通话,要求他承认自己存在一种欺骗的行为模式。在场的人回忆,他反复说"这件事真他妈操蛋",然后冒出一句——"我改不了我的性格。"

奥特曼说他不记得这段对话,认为自己当时想表达的大概是——我其实一直在努力做一个让各方都能团结起来的人。

但一位在场董事给出的解读完全不同。这位董事说,那句话真正的意思是——我这个人就是会骗人,而且我不打算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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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调查与重组(2024-2025)

20. 那份从未落在纸面上的调查报告

奥特曼复职后,OpenAI聘请了律所威凯(WilmerHale)对解雇事件进行独立调查——这家律所承办过安然和世通的内部调查,行业地位很高。

但有六位接近调查的人士表示,这次调查从一开始就被设计成不透明的。有人说,调查员一开始甚至没有去联系公司内几位关键知情人。

最终,调查结果只以口头汇报的方式告知了萨默斯和泰勒两人,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书面报告。而作出"不留书面材料"这一决定的,部分原因是萨默斯和泰勒各自的私人律师的建议。

一位接近调查的人士这样描述结果:这次调查并没有得出"奥特曼是一个从不说谎的正直之人"的结论,调查的重心其实被放在了另一个地方——看他有没有犯下任何明确的法律罪行。答案是没有,所以结论是他可以继续担任CEO。

奥特曼对外声称,所有在他复职后进入董事会的新成员,都听过这份口头汇报。一位直接知情人对这个说法的评价只有一句话:彻头彻尾的谎言。

现任董事里有人认为,这次调查本身疑点过多,很可能早晚得重新查一次。

21. 一张被悄悄改掉的反对票

公司重组那段时间,OpenAI从一个纯粹的非营利组织,改成了一种叫"利润上限"的特殊架构——简单来说,就是允许营利实体赚钱,但赚到一定倍数之后,多出来的部分全部归属于母层的非营利组织。整个新架构由奥特曼亲自主导。

董事霍尔登·卡诺夫斯基(Holden Karnofsky,阿莫代兄妹的姐夫,丹妮拉·阿莫代的丈夫,2021年因利益冲突从OpenAI董事会辞职)反对这一方案。他认为这种改法严重压低了原本非营利一侧的价值,留下了一句原话:凭良心,我做不了这件事。

按当时的记录,他投的是反对票。

但接下来发生了一件事。董事会的一位律师提醒说,他这张反对票"可能成为一个信号,引来外界对新结构合法性的进一步追查"。随后,他的反对票就被改成了弃权票——而且据称并未征得他本人同意。这在法律上可能构成商业记录伪造。

OpenAI方面的说法是:几位员工都记得卡诺夫斯基投的就是弃权票,公司也出示了写着"弃权"的会议纪要作为证据。

22. 前任伴侣与他的资金网络

奥特曼与多位前任恋人之间存在财务上的捆绑关系——形式包括基金联合管理人、主要出资人,或者频繁出现在同一笔投资中的联合投资人。

奥特曼自己对这件事的解释是:我和几位前任在分手之后确实有过投资合作,我觉得这完全没什么问题。

但一位接近他的人给出的描述是另一种:这种关系的本质,是在对方身上制造了一种非常高的依赖——而且往往是终身的依赖。

穆拉提2024年离开OpenAI之后开始自己创业。库什纳曾给她打过一通电话。电话里他先是称赞她的领导力,随后绕着弯子表达了一层意思——他"很担心"她的"声誉",说前同事们现在已经把她视为"敌人"。

库什纳通过代表回应:这段转述没有呈现完整的语境。奥特曼说他对这通电话毫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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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当下(2025-2026)

23. 一位微软高管的评价

几位微软高管目前的态度,与纳德拉的长期忠诚形成了明显反差。其中一位说,奥特曼这些年来一贯的做法是——歪曲事实、扭曲叙述、反复重谈、撕毁协议。

最近的一个例子是这样的:OpenAI一方面重申微软是其"无状态"模型(即不保留对话记忆的模型)的独家云服务供应商,另一方面在同一天宣布与亚马逊(Amazon)签下一笔500亿美元的交易,让亚马逊成为OpenAI企业级AI代理平台的独家转售商。微软高管认为,这两件事直接冲突,新交易等于架空了微软的独家权利。

那位微软高管说了一句非常重的话:我认为他最终被后人记住的方式,有一个不大但实实在在的可能性——是与伯尼·麦道夫(Bernie Madoff)或者山姆·班克曼-弗里德(Sam Bankman-Fried)这一类骗子并列在一起。

24. 已经有人在内部讨论接班人选

多位与OpenAI有关的高管私下对奥特曼的领导力表达了长期的保留意见,被点名作为潜在继任者的是菲吉·西莫(Fidji Simo,前Instacart CEO,现任OpenAI Applications CEO;2026年4月初因病情加重开始长期病假,其间产品业务由布罗克曼代管)。

据称西莫本人曾在私下场合表达过同样的判断:她相信奥特曼最终会卸任。

西莫本人否认说过这种话。

25. "存在性安全?我们公司没这个东西"

记者向OpenAI提出了一个采访请求:希望与公司里从事"存在性安全"研究的人聊一聊。

所谓"存在性安全",研究的是AI在最坏情况下会不会威胁到整个人类的生存——而这正是奥特曼当年反复挂在嘴上的那件事。他曾经亲口说过,AI一旦失控,可能意味着"我们所有人都完蛋"。

但OpenAI的公关代表听完记者的请求,困惑地反问了一句:"你说的'存在性安全'是什么意思?我们公司没有这个东西。"

这几年,OpenAI已经关停了多个以安全为重心的团队。在最新一份提交给美国国税局的披露表格里,当被要求简要描述公司"最重要的活动"时,"安全"这个词——在此前的版本中是出现在答案里的——这次悄悄消失了。

未来生命研究所(Future of Life Institute)每年对各大AI公司的"存在性安全"进行打分。OpenAI最新一次的评级是F。公道一点说,除了Anthropic拿到D、Google DeepMind拿到D减之外,其他主要AI公司的评级也全都是F。

奥特曼自己对记者说:我的感觉跟传统的AI安全那一套不太对路。他坚持称自己仍然重视这些问题,但被追问到具体在做什么时,话就开始含糊起来——我们还是会做一些安全项目的,至少是一些跟安全沾边的项目。

 

 

【3】@苏耷水

给现在急着要买张雪机车的朋友泼个冷水,张雪机车目前在售的三款摩托车都不太适合日常家用,购买前最好先试驾一下,确认是不是适合自己。他家摩托车目前搭载的500cc直列四缸发动机和800cc直列三缸发动机都是偏高转的高性能发动机,都要在每分钟10000以上才能爆发最大扭力,特别是那台500cc直列四缸发动机,要每分钟11500转才能爆发最大扭力。而我们一般的家用摩托车,在每分钟4000-5000转时就可以爆发最大扭力。
什么意思呢?就是张雪机车目前用的这两个发动机,最佳运行状态都是在高转速区间,都是越加油门越爽,不加油门转速不够快的话就吭哧吭哧的,在市区骑行要想发动机运行的更舒服,就要降低档位维持高转速运行,不然骑起来会非常非常憋屈。而一般家用摩托车的发动机最佳运行状态在低转速区间,可以低转速高档位在市区骑行,一来适应市区里有红绿灯走走停停的车况,二来也比较省钱,对发动机材料和工艺的要求相对更低,低转速也更省油。
反正在北京这种路况下,骑张雪目前的那三款摩托车都会比较憋屈,因为路况限制车子根本跑不起来。张雪机车虽然价钱便宜,但他性能就是超级跑车的性能,完全不适合拥挤的市区使用。
我看张雪的视频说过,他们接下来会做一些适合通勤的踏板车,据说还请了很牛的设计师来设计外形,那时候可能更适合入手。他们目前那台500F复古车虽然看起来老实本分适合买菜,但发动机还是那个高性能发动机,再怎么往低转里调教,也改变不了那种狂野的本性。

 

【4】4 月 2 日,《纽约时报》发了一篇长报道:一个叫 Matthew Gallagher 的 41 岁程序员,用 2 万美元和十几种 AI 工具,从洛杉矶家中创办了远程医疗公司 Medvi,在线卖 GLP-1 减肥药(Ozempic 同类的复方仿制药)。

公司只有 2 个全职员工(他和他弟弟),2025 年营收 4.01 亿美元,净利润率 16.2%,2026 年目标 18 亿美元。Sam Altman 看完说,自己赢了和科技圈朋友的赌注,"非常想见见做到这件事的人"。

一个 AI 驱动的"一人十亿美元公司",故事太完美了。但很快就翻车了。

FDA 今年 3 月向包括 Medvi 在内的数十家远程医疗公司发出警告信,指其销售的复方 GLP-1 药物未经 FDA 批准,未经安全性和有效性评估。

Medvi 的临床合作方 OpenLoop Health 在 1 月遭遇数据泄露,黑客声称获取了 160 万患者记录。科技媒体 Futurism 早在去年 5 月就报道过 Medvi 使用 AI 生成的虚假减肥前后对比照和假药盒图片打广告。

这两天引发更大争议的是:投资人 Sheel Mohnot 指出,Medvi 在 Facebook 上创建了 800 多个虚假医生账号投放付费广告,其中包括一个叫"Dr. Tuckr Carlzyn MD"的账号。他用 Claude 逐一核实,确认这些人并非执业医师。Mohnot 说,这明显违法,FTC 一旦注意到就会封掉他们的广告。

作为对比:美国远程医疗上市公司 Hims & Hers,2025 年营收 24 亿美元,2,442 名员工,净利润率 5.5%。Medvi 声称 2 个人做到 16.2%。

差距在哪?Medvi 把所有受监管的功能(医生、处方、药房、配送、合规)都外包给了 CareValidate 和 OpenLoop,自己只做品牌、营销和结账流程。Gallagher 自己也对《纽约时报》承认,Medvi 没有自研技术、没有自有医师网络、没有药房基础设施。批评者的说法更直接:省掉的利润率,就是省掉的合规成本。

AI 生成了网站,AI 跑了客服,AI 造了假的减肥对比照,AI 批量生产假医生账号投广告。整套机器都是 AI 驱动的,卖的却是真正进入人体的处方药。

 

【5】@tombkeeper

作为明粉,一定要熟读《明太祖宝训》:
“秦用商鞅,变更古制,法如牛毛,暴其民甚,而民不从,故乱。”
“秦以暴虐,宠任邪佞之臣,故天下叛之。”
“周之仁厚可以为法,秦之暴虐可以为戒。”
“他日复命训文、毅集古无道之君若夏桀、商纣、秦皇、隋炀帝所行之事以进。”

 

【6】@黏玉米糊糊糊

再过三年疫情都是十年前了我靠[晕]

 

【7】@tombkeeper

因为要给一些领导介绍 AI Agent,所以这两天在收集资料。搜索 Agent 导致安全问题的案例时,看到一个姑娘抱怨自己的数据被 Agent 删除了,于是我就点开了她的主页,想找找后续信息。然而,这一刻我并不知道自己打开了一个爱丽丝的兔子洞。
她主页记录了不少个人生活的内容。可以看出她有一个同性伴侣,她的另一半在这段关系里是坚定的男性角色,也就是俗称的“铁 T”。
然而很快我发现她们好像已经领证结婚了——但我国法律没到这一步啊,这到底是怎么实现的?那么,只可能是……这时我脑子里闪过夏洛克·福尔摩斯的那句话:当你排除了所有不可能的情况,剩下的即便看起来再不可思议,也一定是真相。
果然,她以前其实是男的,但从小一直认为自己是女性,现在已经做了全套变性手术。然而她又是个女同性恋,而且是女同性恋中的女性角色,也就是“P”。于是,她们夫妻俩是先领了结婚证,然后她去做了变性手术,于是她们就成为了有结婚证的合法的同性恋夫妇。
所以说,规则制定的再怎么严密,总有盖不住的地方。
——我知道有人想问彩礼问题:她们双方家长各自出了同样多的彩礼,钱都给了小两口。

 

【8】原来陆游也好奇小猫每天为什么跑来跑去

 

【9】@谢之翊

心理学上有个概念叫受助者恶意,意思是当一个人认知层次不够时,你越是毫无保留地帮他、对他好,他反而不会感恩,只会滋生出隐秘的恨意与轻视。你对谁过度付出,就要背负谁的命运。善良本身没有错,但有底线、有边界的善良,才是对自己最大的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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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玉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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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TechF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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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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