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唐师曾,狂放一生的唐老鸭|悼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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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多方消息,前新华社摄影记者、战地记录者、作家、自由探险家唐师曾,于 8 月 23 日 12 点时,在北大医院离世,终年 65 岁。
唐师曾,同行习惯叫他“唐老鸭”,后来微信他还给自己起了个“和平鸭”。唐师曾绝对是中国新闻史上一位很难被标准化归类的人,是海湾战争时期为数不多坚守巴格达一线的中国记者,留下具备史料价值的中东战地影像;也因鲜明、不受规训的行事方式,一生都游走在体制边界之上。他的命运里,交织着冒险、伤病、机遇,也包含一段业内很多人熟知、却很少被公开发表的往事。
而其实唐老师离开体制后一直在社交媒体和线下圈子里很活跃,甚至在生命的最后几个月,也一直在病房病床之上不断会朋友,并持续录制发表自己人生回忆、思考的视频。笔者和唐老师共处的十几个微信群里,多年来一直频繁收到唐师曾分享发帖,以彰自己的点滴感受。
唐师曾病榻上见好友
而人们尤其是公众,更容易记得的,还是唐师曾职业生涯最鲜明的标记——不疲奔赴冲突最前线:海湾战争、中东变局,他扛着相机孤身深入炮火笼罩的巴格达、利比亚沙漠,曾采访加利、卡扎菲、穆巴拉克、阿拉法特、沙米尔、拉宾、佩雷斯、巴拉克、沙龙、曼德拉等国际政要。他把镜头对准硝烟之下真实的人与土地,一批战地照片成为一代人对于中东战争最直观的视觉记忆。
据北京大学新闻网:唐师曾,1961年生,江苏无锡人。唐师曾曾任新华社记者、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理事、中国政法大学兼职教授、装甲兵学院研究员,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摄影家协会会员。
综资料和本人所知,唐师曾早年在北京大学国际政治系就读,1983年进入中国政法大学政治系任教,1986年考入新华社(据他自己说时任新华社社长穆青“破格引进”),此后在长城、可可西里、秦岭参与野外拍摄。
后来的社长、唐师曾北大学长郭超人也很欣赏唐师曾。1987年,唐师曾又开始使用当时十分少见的爱立信电话,机器很大,说话时要按住按键,听的时候再松开,这部就是郭超人特批的,当时整个社内仅此一例。
1989年,唐师曾获中国人民解放军二级坦克驾驶执照。1990年代则开始进入人生的最著名时期:中东地区从事战地新闻报道。
《今传媒》董岩采访时问唐师曾:在那里,您晋见过卡扎菲,曾徜徉黑云压城的伊拉克街头,闯过以军封锁进入戒严的加沙,也曾追随穆巴拉克横穿西奈……中东成全了您的冒险精神和叛逆精神。记者是一个危险的职业。在去中东之前,您就曾两次和死神擦肩而过。一次是去秦岭拍摄野生大熊猫,一脚踏空,从山腰上滚下来;一次是赴山西雁北,路上汽油渗漏,差点车毁人亡。在中东采访时,您害怕流弹吗?
唐师曾:怕。在新华社摄影部我是第一个买钢盔的。以后去的记者都是到我去买钢盔的地方买,因为我对军品店比他们都熟。在那里,我与死神约会频频,仅数次撞车的经历就让我魂飞魄散。第一次是在耶路撒冷,我租了一辆出租车赶往伊拉克“飞毛腿”导弹爆炸现场,途中与一辆大卡车相撞,出租车右门被撞瘪。然后就是塞浦路斯的那次大难不死。当时我乘坐一辆据说是世界上最抗撞的沃尔沃轿车,在一拐弯处,时速95英里的沃尔沃猛地撞在一辆红色福特的屁股上。当时我正打盹,忽悠一下就从后座上飞了起来,撞断了前座的靠垫。还有一次是乘坐的大奔驰撞向一群山羊,弄得大奔抛锚,羊尸一片……有一段时间,我只要一坐进汽车就心惊肉跳,患了“乘车恐惧症”。
岂止是乘车恐惧症,结束中东报道任务归国后,唐师曾同时伴随重度抑郁,白血球、血小板数值长期远低于健康标准。在这之后,唐师曾退出了一线工作,同时接受治疗。
唐师曾的主要作品包括:《我从战场归来》《我钻进了金字塔》《重返巴格达》《我的诺曼底》等。
而其实本来唐师曾老师还在计划出版一本书,名为《我在茧房吐老丝——唐师曾病中自述》。出版社编辑郭银星说,这是唐师曾自己想的书名,全书有十几万字,有丰富配图。遗憾师曾有生之年未能见到其出版。
就是这些长期身处核辐射、战火危险的采访环境,给唐师曾的身体留下长久不可逆的损伤——1998年,唐师曾因受辐射伤害罹患“再生障碍性贫血” MDS——不知名的血液病。
医生诊断他遭核辐射伤及骨髓,巨幼细胞增多,造血功能永久受损。且因为时间久远导致证据湮灭,后期追溯认定工伤,在法律和程序上极为困难,最终未能完成。
两个月前,唐师曾已经病危,北大、法大的校友,共同给他写了一封信,那次也提及唐师曾已经是一位“白血球几乎为零的危重病人”,已经处于“生命的边缘”,自身免疫力因为化疗已经降到了最低,站立和行走可能随时跌倒。
唐师曾有过几次婚姻,曾经一任妻子北京电视台的王淳华老师本职是编导,也是一位摄影高手,她曾提到跟唐师曾重返巴格达的十天里,看到许多战后的劫后余生,大量在贫铀弹的辐射下的妇女和儿童,底格里斯河古老的母亲之河被辐射污染等。王淳华亲手剪辑了那次的影片。
2001年,他的儿子出生。2004年,唐师曾首次离婚。2021年底,唐师曾从新华社退休。
笔者从父辈到本人都与唐师曾老师算是曾经的同事,只是上下拉开年龄有差,对他的故事自然也略有耳闻,很久后才认识,线上偶有交流。
唐师曾的微信头像
唐师曾曾对大家解释过,他为什么被叫“唐老鸭”:年轻时跑突发,采访现场总是乱哄哄,镜头被人挡住,他就急得冲着别人叫,非要挤出一条拍摄通道,长此以往,同行给他起了这个外号。
在此篇悼念文里,我引用公开信息如《凤凰卫视》的一期节目里,唐师曾说:“好多年后,田聪明当社长的时候,专门把我叫到社长办公室,说你弄中东是出了名的好,但是上面要求各家管好各家人。新华社就你管不住,你给我发誓,不再去中东。我给他发了誓,此后没再去过中东。改去南亚啦!”
而再引用唐师曾自己说的“1999年为纪念海湾战争十周年,我自费第五次去巴格达,因“不听领导招呼”、“严重破坏外事纪律”,被双开“。
后面的事,我们大都知道,田社长亲自把唐师曾“捞”了回来,又责摄影部治疗并全部报销,这里没加来源,兼听或可采信。
而笔者所在新华时期所经历的社长导田聪明(2000年6月,时任新华社社长郭超人去世,时任国家广电总局局长田聪明平调新华社继任)追悼会上,唐师曾老师在现场感情难以自抑。
唐师曾曾说过,田聪明社长曾跟他开玩笑再过二十年就一退休老头儿,坐在万寿路甲15号晒太阳。旁边老头儿问,你是谁呀?答我是田聪明呀。问是哪个单位的呀?答新华社呀!问都干过啥大事?答我当过唐老鸭的领导,捞过他!
田聪明与唐师曾
季羡林、唐家璇、倪萍等一众人物曾为唐师曾在不同的人生阶段背书
有个读者这么说:最喜欢《一个人的远行》的自序中的一句:我要这天再遮不住我的眼,我要这地再埋不了我的身,我要用随身的金箍棒,扫荡西天路上的小妖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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