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小祖咒:何勇走了
2000年那阵子,我和何勇第一次私下见面吃饭。 他坐下没两分钟,跟我说,刚吃完精神病的药。我顺嘴就接了句:“是啊,咱们俩总得有一个人吃药。”他听完就笑了,笑得特别响,我们都笑得特别特别响。 那时候我们都还年轻,嘴皮子上没轻没重,哪能想到二十多年后回头再想这句玩笑,我俩特像,觉得世界上最多就是一些破事儿,就喜欢得罪人,也不往心里去,并以喜欢得罪人为乐。现在回头看,就是旁人嘴里说的精神病。 论岁数我俩差不多,论摇滚,他是前辈。何勇是中国摇滚现场最好的歌手,在我心中没有什么之一,何勇一上台,哪里是在唱歌,他是把自己的愤怒、浑身的劲儿,全往台下扔。并且他很会带动气氛,他不是在演一个摇滚歌手,他站在那儿,那个敢豁出去的疯子就真的在那儿活过来了。 会唱歌的人太多了,可敢把整条命往歌里填的人,何勇算一个。 他出的一个专辑《麒麟日记·垃圾场》,“我们的世界是一个垃圾场,吃的是良心,拉的是思想”还有《钟鼓楼》《姑娘漂亮》,就这几首,足够后来的人听见那拨人是怎么较劲,怎么跟这个世界死磕的。
记得2015年,也是九月,你又住进精神病院,有天深夜突然给我打过来。那天我酒喝得太大,盯着屏幕上他的名字亮了半天,到底没敢接,我自己喝猛了,怕哪句话说秃噜了,不小心倒戳到你疼处,让你更难受。 昨夜我还跟郝舫、Andrew F. Jones凑在一块儿小聚,聊着聊着就聊到您在旧金山的疯劲儿,说你怎么半夜打电话抽疯骂人的,结果今天一睁眼,就听见你走了的消息。昨天你还是我们嘴里活生生的人,今天突然就成了要被悼念的名字,这个弯转得太急,等我脑子缓过来,为你喝一杯。 勇哥,那通深夜的电话,我到最后也没敢接。拖到今天才说,以为等你出院后,我们以后肯定还能坐下来,再点俩小菜,现在才知道,我们此生没有以后了,愿你到了那边,不用吃药,再也不用受那些拧巴的苦,再也不用跟任何人解释你是谁。你就敞开了唱,想怎么唱就怎么唱。 勇哥,一路走好。阿弥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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