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翊云:《我为什么写作》
李翊云Yiyun Li在2026年温德姆-坎贝尔奖颁奖典礼上的主题演讲《我为什么写作》(Why I Write)
Yiyun Li从童年记忆、语言和时间的关系谈起,试图解释写作究竟意味着什么。她回忆自己小学三年级时的经历:班里有一个被同学孤立、甚至因偷窃而受到惩罚的女孩,还有一位喜欢在放学后和学生偷偷下跳棋的女老师。多年以后,她仍然无法确定那个女孩当年对她的微笑究竟意味着轻蔑、苦涩还是挑衅。正是这种无法解释的困惑,让一个普通的童年片段一直留存在她的记忆中,也成为她后来写作的重要来源。
她认为,人的过去不能被简单地当作已经结束的故事。一般过去时会让事情显得确定,而“过去—未来时态”则保留了未知和可能性。真正的作家不是只记住那些明显的创伤、不公和背叛,而是会继续追问那些无法解释的人和事。她引用威廉·特雷弗的话,认为写作源于好奇与困惑;对她而言,写作更是源于一种“困惑感”——这个世界和人们的行为经常无法被轻易理解,而无法理解的东西也因此无法被忽略。
随后,她谈到“seem(似乎)”与“being(存在本身)”的区别。现实生活中的很多人都生活在“看起来如此”的层面,而真正触及一个人的本质、灵魂和内核的相遇却十分罕见。文学的意义之一,正是让人物与人物、人物与读者之间发生这种超越表象的相遇。她特别强调,“本质”不同于“身份”:身份是外在的分类,而文学真正试图捕捉的是一个人的不可替代性。
谈到死亡时,她说,死者不可能真的通过写作重新“活着”,因为生与死本质上是互斥的。但死者会留下无数谜团,而写作不是为了替这些谜团找到答案,而是在谜团中捕捉一个人的本质,让我们仍然能够为之惊叹、困惑和思索。因此,写作不是简化世界,而是拒绝把复杂的人和经历简化成结论或统计数字。
最后,她回到“过去是一个陌生的国度”这一著名句子,并提出不同的理解:过去只是“看起来”像一个陌生国度,我们随时可以通过书籍回到那里。她回忆已经去世的朋友文森特,以及自己的孩子詹姆斯小时候把“湖”和“水洼”、 “管家”和“屠夫”混淆的趣事。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记忆,恰恰构成了她理解生命的方式。她最终给出的答案是:现在只是一个没有任何部分的点,未来只是一个假设,而过去不需要被“保存为活着”,只需要被珍藏在身边;写作,就是把过去尽可能带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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