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尔街日报》｜揭秘一个“养牛帝国”背后的庞氏骗局

 

布莱恩·麦克莱恩依靠投资者和银行贷款支撑起了“纸牌屋”般的养牛业务，最终他花光了筹集到的1.7亿美元资金。

 

“我有两面，”布莱恩·麦克莱恩(Brian McClain)在一张纸上给妻子写道。

 

一面深爱着你，他写道，“另一面则骗取了别人的钱财。”

 

多年来，麦克莱恩一直在他的家乡和得克萨斯州潘汉德尔养牛。他会在拍卖会上买下小牛，三个月后再转卖，由此获利。这位前化工厂工人经营着号称有约8万头牛的养殖场，获得了一家农业银行提供的5,000万美元贷款和投资者的1.2亿美元资金，看似取得了巨大成功。他住在一栋4,100平方英尺的砖房里，四周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玄关处摆着几张他最近婚礼时拍的金框照片。

 

但他还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大部分牛都是凭空捏造的。

 

在向他提供贷款四年多后，这家贷款机构终于抽出时间亲自上门进行首次全面实地核查，以清点牛群数量并评估麦克莱恩的抵押品价值。结果，该机构仅清点出8,916头牛。

 

最终，这位牧场主花光了从银行和投资者那里筹集的1.7亿美元，其中一些投资者还是他在肯塔基州小镇上的朋友。有时候，那家银行会对一些根本说不通的财务数据提出质疑，比如他的饲料成本与他声称的牲畜数量严重不符，但他总能设法安抚过去。他还以“利润分成”手段来稳住投资者，尽管这些分成通常只停留在纸面上，因为投资者往往会将其滚入新的投资中。

 

麦克莱恩，摄于2018年。

 

得克萨斯州联邦破产法院目前正试图揭开这起涉嫌欺诈的复杂案件的真相。提交给该法院的银行记录显示，麦克莱恩通过约20亿美元的活牛交易建立起了他的“幽灵牛群”。然而，法务会计师至今仍未解开一个谜团：钱去哪儿了？

 

2023年4月，麦克莱恩精心策划的骗局土崩瓦解。当时，一位向他投资了约65万美元的当地卡车经销商坚持要求还款。在支票无法兑现后，这位经销商联系了县治安官。

 

还没等执法人员赶到，这位牧场主就自杀了。

 

如今，涉事贷款银行、投资者、破产受托人和麦克莱恩家人之间正相互提起诉讼和反诉，这起所谓庞氏骗局的细节也随之逐渐浮出水面。

 

据该破产受托人表示，麦克莱恩利用合伙协议吸引投资者，承诺约30%的年化收益，有时甚至声称自己手头持有锁定高价的期货合约。但他并未用实际利润来回报投资者，而是主要拿新投资者投入的现金来支付给旧投资者。

 

该受托人和投资者提起的诉讼还指控麦克莱恩的贷款方Rabo AgriFinance存在疏忽，轻信了麦克莱恩用其资金购买了8.7万头牛的说法。此外，还有100多名投资者因涉嫌接受欺诈性转账而被起诉，无论他们对此是否知情。

 

Rabo本身也正在对部分投资者提起诉讼，并试图驳回破产受托人提出的索赔主张。

 

“布莱恩·麦克莱恩精心策划了这场骗局，蓄意欺骗了许多银行、投资者和个人，”Rabo的一位发言人说。“Rabo AgriFinance是这起事件中最大的受害者之一。”

 

她表示，破产法院最近的裁决表明，许多针对Rabo的指控和索赔都是毫无根据的。

 

破产受托人肯特·里斯(Kent Ries)认为，麦克莱恩的操作能持续如此之久，Rabo和涉嫌参与其中的人员应当承担责任。“有很多人在为这件事提供便利，他们本该更清楚地察觉到问题的，”他说。

 

“这就像是一个旋转木马，而且必须越转越快，”他说。“到了某个阶段，它就从一个围绕牛做文章的骗局变成了一个资金骗局。”

 

Waller Cemetery Road一景，麦克莱恩在这条路附近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他补充说，他并没有发现任何藏匿在加勒比地区的住宅或奢侈性消费。“这就是最大的疑问，”里斯说。“1.7亿美元是怎么凭空消失的？”

 

麦克莱恩的前妻克里斯特尔·麦克莱恩(Crystal McClain)于2020年与他离婚。她表示，自己没有参与运营或管理麦克莱恩的业务。麦克莱恩自杀时的妻子切尔西·麦克莱恩(Chelsea McClain)以及其他家庭成员没有回应置评请求。

 

一些家庭成员与该案受托人达成了法律索赔和解，退还了他们收到的770万美元保险理赔金中的近一半。部分投资者也与该受托人达成了和解。

 

“好得令人难以置信”

 

美国的牲畜相关犯罪历史悠久，可以追溯到19世纪西部边疆的偷牛贼。如今，这主要演变成了一种金融犯罪，一些行业出版物在某些年份甚至记录了十几起或更多的涉嫌欺诈案件。

 

2022年，一名牧场主因诈骗泰森食品(Tyson Foods)逾2.44亿美元而被判刑，他向该公司收取了根本不存在牛只的费用。今年2月，一家养牛企业的五人因涉嫌实施一起2.2亿美元的庞氏骗局被起诉。其中一人已认罪，一人不认罪，目前尚无法确定另外三人是否已进行抗辩。联邦检察官表示，投资者向他们汇款，用于饲养那些基本上不存在的牛。“我们知道这听起来好得令人难以置信，”该公司的一则广告中写道，承诺15%至20%回报率。

 

令人惊讶的是，牛群的数量极难清点和追踪。欺诈手法层出不穷，包括转移牲畜、重复计数，或者把牛群放到别人的土地上吃草。麦克莱恩的牛群分散在肯塔基州和得克萨斯州的多个饲养场，给人一种其他地方还有更多牛的错觉。

 

位于美国畜牧业中心地带内布拉斯加州北普拉特的NebraskaLand Bank的首席贷款官泰·卢卡斯(Ty Lucas)说：“牛是棘手的抵押品。”他表示，一些银行与客户保持着长期的合作关系，特别是在农业领域，许多交易仅凭口头承诺就能达成。有时这意味着审计环节会被直接跳过。

 

他说：“我认为问题很大程度上在于农业合作关系是建立在信任之上，农业借款人往往与银行合作数代之久。”卢卡斯表示，NebraskaLand没有与麦克莱恩开展业务，该行每月或每季度都会对农场客户进行审计。

 

在麦克莱恩的案子中，随着法网逐渐收紧，这位52岁的男人给家人留下了一张便条：“我的一生几乎都建立在关于金钱的谎言之上。”

 

本顿市市中心。

 

麦克莱恩并非出生于务农家庭，但在肯塔基州西南部的农村长大，农业离他并不遥远。他的祖母曾是一名牲畜拍卖行职员。

 

他从小在体育比赛中屡屡获胜，甚至玩棋盘游戏也很有竞争力。高中毕业后，他进入一家化工厂工作。接着，他结了婚，生了两个女儿，但后来离婚。他在26岁时再婚，娶了第二任妻子克里斯特尔，又生下了两个女儿，并收养了一个女儿。

 

据认识麦克莱恩的知情人士在接受采访时说，他住在一条乡村小路的尽头，过着平静的生活。他的前牧师说，麦克莱恩早年曾投入大量时间参与教会事务，并在假期圣经学校为数百名儿童组织餐饮和活动。

 

麦克莱恩的另一个爱好是骑马比赛，在赛场上展示围捕小牛的技巧。他曾担任美国团队牧牛协会(U.S. Team Penning Association)主席，并四处奔走推广这项赛事。

 

大约在2016年，他结识了一对经营赛事场地的夫妇，开始为他们提供用于表演的小牛。这对夫妇最终成为他最大的投资者之一。

 

2018年10月，麦克莱恩在路易斯安那州西门罗赢得了一项牧牛世界锦标赛冠军。赛后接受采访时，他穿着绿色格子衬衫，戴着牛仔帽，系着一个马术协会的腰带扣，大拇指插在牛仔裤口袋里。采访中大部分时间都是他的队友在发言。当采访者把麦克风递到他面前时，麦克莱恩描述了那一周的经历：“非常忙碌，但感觉特别棒。”

 

麦克莱恩平时话不多，却给人一种自信且精通牲畜养殖的印象。他明确表示自己不需要太多陪伴。“我可以余生都坐在这里，再也不见任何人，”麦克莱恩在2020年前往得克萨斯州的一趟旅途中告诉一位投资者。

 

麦克莱恩30多岁时，一位邻居教会了他如何做养牛生意。

 

麦克莱恩在拍卖会上买下小牛，把它们养肥，并让它们适应抗生素。他会将小牛饲养三个月左右。这是牛生长过程中的一个中间阶段，被称为育成期。在这个阶段，牲畜在被转卖到育肥场进行最终催肥之前，需要先建立起健康体质和免疫力。

 

他吸引投资者出资购买小牛，由他负责饲养和出售。如果这些牛的售价高于购买和饲养成本，投资者就可以分享利润。

 

他的大女儿梅根(Meagan)学的是农业科学，和丈夫一起为他工作。他的二女儿金赛(Kinsey)则负责跑腿并协助运营。

 

他的生意似乎做得风生水起。麦克莱恩对拍卖会上的熟人说，自己的优势在于能保持较低的死亡率，这得益于他处理生病和受惊小牛的诀窍。他告诉投资者，他会购买价格更便宜但也更难驯服的未阉割小公牛，然后让自己的团队进行阉割，以此来节省成本。

 

在2017年的一次行业会议上，麦克莱恩向参展的贷款机构Rabo AgriFinance申请贷款。该机构隶属于一家历史可追溯至19世纪的荷兰合作社，最初由难以获得信贷的农民创建。在美国，Rabo是为食品生产企业服务的最大贷款机构之一，为他们的土地、设备和日常运营提供资金支持。这些生产企业往往是在规模扩大、当地银行无法满足需求后转向Rabo的。

 

根据诉讼中提交的文件显示，在进行了一些信用核实后，Rabo拒绝了麦克莱恩的贷款申请。该机构的信贷员发现他缺乏基本的簿记记录，且信息存在出入。其中一个原因是，Rabo的贷款本应以麦克莱恩购买的牛作为抵押，但他既没有给这些牲畜打上烙印，也没有其他系统来证明所有权。

 

事实证明，麦克莱恩的大部分牛群，也就是那些实际存在的牛群，其实属于他的投资者，他只是在做代养的工作。

 

Rabo的一位客户经理给了麦克莱恩另一次机会。他花了几个月的时间协助麦克莱恩完善财务报表。到了2018年夏天，Rabo向其发放了约700万美元的贷款。

 

麦克莱恩曾用于养牛的肯塔基州牧场。

 

该案随后的诉讼指控称，在手续费收入和其他旨在促进放贷的财务激励措施驱使下，该银行在发放这第一笔贷款以及随后几年数百万美元的贷款时，为了支持麦克莱恩而走了捷径。

 

对麦克莱恩来说，这笔钱很快就让他陷入了越滚越大的贷款雪球和更复杂的财务纠葛中。

 

数百万美元的透支

 

这位牧场主的生活似乎在2020年左右开始分崩离析。

 

那一年，他不再去教堂，并与结婚23年的妻子离了婚。10周后，他娶了大女儿的一位30岁的朋友。

 

法庭文件显示，他的财务账户变得越来越混乱。在获得Rabo首笔贷款后的两年里，麦克莱恩出现了数十次透支，有时几乎每天都在透支。

 

2019年10月，当这位牧场主的银行账户出现250万美元的赤字时，Rabo的内部消息中写道：“250万！？搞什么鬼。”到那年12月，他的账户赤字已高达500万美元。

 

大约在那个时候，Rabo的一名信贷专员提交了一份关于麦克莱恩的内部报告，称该账户有“空头支票套现”的迹象，这是一种利用银行清算支票的时间差进行欺诈的手法。存入支票和开出支票之间的延迟，能制造出可用资金增多的短暂错觉。

 

Rabo的工作人员前往麦克莱恩位于肯塔基州的农场拜访他，讨论透支和其他疑点问题。麦克莱恩将这些问题轻描淡写地解释为业务扩张中的“成长的烦恼”。没有记录显示当天对牛群进行了检查。

 

到2020年初，Rabo已向麦克莱恩发放了2,300万美元贷款，其中包括供他在得克萨斯州扩张业务的资金。

 

2020年4月的另一次会议包含了一次远程检查，原因是当时正值新冠疫情期间。报告称，检查内容包括“对所有文件进行深入的桌面审查”以及对麦克莱恩的电话访谈，Rabo仍没有实地查看牛群。

 

报告称，在麦克莱恩的记录保存中发现了各种错误，检查人员建议：“他只需要仔细核实自己的工作。”但总体而言，这是一次积极的审查，Rabo还称赞麦克莱恩“在采购和处理牛群方面具有高超的技能”。

 

2020年底，Rabo将他列入重点关注客户名单。法庭文件显示，内部分析师认定他的业务预测似乎好得令人难以置信。原因之一是，他饲养数万头牛的成本理应高得多。

 

“我还是搞不懂他是怎么喂养这么多牛的，”一名Rabo员工在发给参与贷款业务的同事的电子邮件中写道。麦克莱恩的客户经理在一连串邮件的回复中表示：“我的看法是，既然没出问题，就别去管它。”

 

停泊在肯塔基湖畔的Southern Komfort营地和码头的船只。

 

2021年2月，一名Rabo分析师撰写了一份内部报告，称麦克莱恩的牛只销售价格根本说不通。“我们完全不知道谁欠谁的钱，也不知道欠了多少，”该分析师写道。

 

即便如此，Rabo还是继续推进与麦克莱恩的合作。到2021年8月，Rabo将麦克莱恩的运营信贷额度提高到了4,500万美元。

 

拉拢投资者

 

在21世纪10年代末，麦克莱恩曾遭遇两次严重事故。第一次是在围捕牛群时，他从一辆四轮全地形车的车把上翻了出去，发生颈部骨折。之后，在另一起事故中，他被牛群踩踏致昏迷。

 

认识他的人说，在经历了卧床休养和服用止痛药后，麦克莱恩似乎变得不计后果。在附近的休闲区肯塔基湖，他曾在一艘游船上开派对狂欢。

 

2020年9月，麦克莱恩与克里斯特尔离婚，当时距离女方搬走已有一年。她在财产分割中获得了120万美元。（后来她还获得了55万美元的麦克莱恩人寿保险理赔金。）

 

尽管如此，这个家庭发布在社交媒体的帖子显示，他与孩子们的关系依然亲密，照片中记录了他陪伴孩子们的时光，其中包括一次迪士尼度假之旅。

 

2020年12月，麦克莱恩与女儿的朋友切尔西(Chelsea)结为夫妻。在切尔西2022年于Facebook发布的一份情人节问答中，她透露两人是在大篷车比赛后的牧场牛仔竞技会上相识的，第一次约会去吃了披萨。她形容麦克莱恩总是第一个认错，经常帮忙做饭，而且头还没沾到枕头就能睡着。

 

到2022年，麦克莱恩与投资者之间形成了周期为90天到120天的常规滚动交易，这正是一头小牛长到可出售体型所需的时间。他向同行牧牛人和业余投资者筹集资金；这些投资者多达数十人，遍布肯塔基州、田纳西州、俄克拉何马州、得克萨斯州和加拿大。其中一些人是他的朋友，另一些人则是在牛只拍卖会上结识了麦克莱恩，或是通过口口相传慕名而来。两名银行雇员和一名前对冲基金经理也在其中。

 

麦克莱恩声称，他会在拍卖会上买下牛只，在自己的场地里喂养，然后再转卖给育肥场。他与投资者分享的“利润”大多只停留在账面上，因为许多投资者在不断滚动的交易中，又将资金重新投回了这项业务。

 

一些投资者表示，他们觉得麦克莱恩值得信赖，是一个顾家的基督徒。麦克莱恩曾和他们一起去猎鹿，并在Cracker Barrel聚餐时把家人介绍给他们。

 

肯塔基州的卡车销售员约翰·廷德尔称，他曾投资给麦克莱恩，并因此蒙受了损失。 

 

在附近的梅菲尔德，卡车销售员约翰·廷德尔(John Tindal)说，他曾为麦克莱恩修理农用车辆，并投资了60万美元。几个月后，他收到了一张65万美元的支票，随后他又将这笔钱的大部分重新投给了麦克莱恩。

 

当地一家药房的老板萨姆·布朗(Sam Brown)说，他对养牛知之甚少，但在几年时间里向这些交易投入了数千万美元，赚取了约20%的年化回报。

 

布朗说，他曾飞往得克萨斯州，和麦克莱恩一起开车去不同的场地，将牛的耳标与一份清单进行核对，这份清单装在一个写有布朗名字的信封里，就放在麦克莱恩卡车的中控台上。“我只是在买牛，”布朗说，“这很简单。”

 

法庭上的破产受托人正试图追回支付给廷德尔、布朗等许多人的款项，理由是这些收益属于欺诈所得。受托人正寻求让布朗退还数百万美元。

 

布朗表示，任何认为他知晓这场骗局的说法都“完全不符合事实”，他估计自己在这些投资中损失了500万美元的自有资金。

 

“纸牌屋”

 

在2022年秋天，麦克莱恩再次受重伤。在一次分拣小牛的活动中，他的马突然停下，他猛地撞在马鞍桩上，导致骨盆开裂。切尔西在Facebook上发帖求助寻找电动轮椅。一家IT公司为麦克莱恩搭建了一个家庭办公室，让他可以坐着轮椅滑到办公桌前。

 

梅根后来表示，她承担了更多的文书工作，但她父亲仍然亲自处理所有与投资者的协议。“我只是把该填的数字填进去，”她在一份诉讼证词中说。“如果我提出任何疑问，他就会说，‘这事不用你操心。’”

 

2022年12月前后，一直支持向他发放贷款的Rabo经理告诉麦克莱恩，要放慢扩张步伐并聘请一名首席财务官。为了帮助麦克莱恩度过最近的透支危机，Rabo又发放了450万美元贷款。

 

根据麦克莱恩提交给Rabo的文件，他声称自己当时拥有87,000头牛。

 

但法庭文件中收录的银行记录和牛只发票显示，他周转小牛的时间不切实际地缩短到了几周甚至几天。

 

此时麦克莱恩的贷款规模已超过5,000万美元，数额之大需要得到Rabo位于荷兰乌得勒支总部的批准。那里的决策者紧急踩下了刹车。

 

2023年2月，Rabo派了一名检查员前往麦克莱恩在得克萨斯州的场地，进行了四年多来的首次全面牛群清点。Rabo原本预计在得克萨斯州能看到大约60,000头牛，但检查员只点出了8,916头。当时在场的麦克莱恩辩称，肯塔基州还有20,000头，另外还有一些在运输途中或在参加比赛。

 

“这基本上是最坏的情况了，”该检查员向她的上司汇报道。她给一位同事发了短信，同事回复说：“这座纸牌屋已经彻底倒塌了。”

 

聚集在麦克莱恩曾使用的牧场附近的牛群。

 

空头支票

 

根据他女儿梅根的证词，麦克莱恩这时又有了一个蹒跚学步的女儿，他开始酗酒，并服用Vyvanse和Adderall，这两种药物通常用于治疗注意力缺陷多动障碍。一些邻居称，曾听到深夜派对的喧闹声和枪声。

 

根据后来在美国农业部一项计划下及破产法庭上提出的索赔，除了Rabo的贷款外，麦克莱恩还拖欠了大约100名投资者约1.2亿美元的牛只销售款。

 

2023年初，卡车销售员廷德尔听到当地传言说麦克莱恩在开派对和吸毒，于是和一个朋友顺道去了麦克莱恩家。麦克莱恩看起来一切正常，但廷德尔被他办公室里堆积如山的文件惊到了。“我的意思是，那简直是一摞又一摞，”他说。

 

后来法庭案件的审理揭示，那些成堆的文件中包括牛只发票，其中很大一部分是伪造的。麦克莱恩的盒子里装有一本本空白支票，他的女儿们后来描述了她们如何将预先签好名但未填金额的支票交给一些大客户，让他们自己填写总额。据一名为破产受托人工作并在麦克莱恩死后负责保护现场的保安称，为银行准备的资产负债表被藏在附近一个废弃谷仓的防水布下，那里到处都是蛇和老鼠。

 

得克萨斯州的运营情况甚至更糟。破产受托人里斯(Ries)说，得克萨斯州的办公室已被废弃且破败不堪，在麦克莱恩死后大约两个月，他去查看了其中一处地点，结果一脚踩穿了地板。栅栏生锈倒地，杂草长得齐腰高。

 

与此同时，廷德尔说，他在2023年初收到了一位偶尔运送牲畜的朋友发来的一张照片。照片显示，在麦克莱恩位于得克萨斯州的场地里，横七竖八地躺着死牛。

 

廷德尔要求麦克莱恩退还他的钱，当时大约有60万美元。但支票无法兑现。在接下来的几周里，麦克莱恩不断发短信找借口，声称电汇延迟以及与其他投资者的资金交割出现了延误。其他投资者也纷纷要求退钱。

 

终于，在4月份，廷德尔找到了当地县检察官和警长，要求以开具空头支票的罪名逮捕麦克莱恩。执法部门同意在第二天早上将麦克莱恩带走。

 

第二天早上9点15分左右，麦克莱恩给梅根的丈夫打电话，让他到一处农场碰面。大约七分钟后，当女婿赶到时，发现麦克莱恩躺在他的卡车前，身上有枪伤，正在流血。这位牧场主当场死亡。

 

在麦克莱恩最后留下的字条中，有一张写道：“今天一切都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