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铂程的票圈29】筚路维艰

20231101

萧冬连的《筚路维艰》，其实就是一本简明的新中国简史，主要在49-79这段历史的。虽然有过于简略之嫌，但该提到的都提到了。用的史料全是公开的文献和档案。做到这个程度，不容易。一直再版。关于文革研究，香港中文大学出过一套书，是国内的知名专家写的，没出完。但从53-79这段好像基本上出完整了。现在已经绝版了，也不可能再版了。那一套倒是非常的扎实、详实。另外，香港中文大学曾经有一个：重读中华人民共和国历史的公开课，在油管上有。

20231031

一直以为改开之初，农民的包产到户责任田是打倒四人帮之后的事情。原来在62年安徽的农民就这么干了。他们还上书毛，力陈大跃进之弊。

新中国头十年，中共认识到在经济上的治国经验多半比较欠缺。内战后，百废待兴，需要休整。起步还是比较谨慎的——本来准备用10-15年时间，再取消私有制经济，先过渡一下，所谓的新民主主义时期，其实就是后来的，社会主义初级阶段。

因为外交一边倒，朝鲜战争后，得到了斯大林的支持。第一个五年计划，还是比较顺利的。土改、农业集体化、统购统销，通过城市农村剪刀差，给工业建设输血。

只是农民没想到，土地分到手，那么快地就又回到集体手中。

大跃进的产生，有一个重要的外因：苏共20大——批判斯大林的农业集体化政策，批判个人崇拜。中国这边对此的一个重要反应。在八大，拿掉了：毛泽东思想。（*沈志华的说法，当时，苏联对这个提法很敏感，官方材料一字不提。我们这边是有意拿掉，规避的。）

毛为了展现自己的民主倾向，开展了 百花运动。党内像刘邓不赞成。倒是民主党派的《文汇报》《新民晚报》党外批判发声的多。本来是想内部整党。结果，都在批党天下。毛只好扭转方向，批判知识分子。57年收尾，邓主持的反右，全国55万右派。从此，鸦雀无声。

在党内部，彭德怀在庐山会议批评大跃进步子太大，被批成反党集团。党内最后，只剩下赞同派。

人民公社的出现把大跃进推向高潮——各地建立合作社，公社食堂吃大锅饭，土法大炼钢铁。对上谎报粮食产量，毛是有怀疑过数据的真实性的，毛在内参上看到过下面的申述，但认为革命气势不可泄，并不阻止。

等到大饥荒形成，才派了中央的人下去。刘少奇回家乡呆了44天，思想逆转。他和其他很多人，最开始都认可大跃进——3年进入社会主义，再苦三年，进入共产主义。这哪里不好了？？

刘少奇回去后，跟毛说：和平年代饿死那么多人，这都是要上史书的！！！

毛说，那我怎么办，三面红旗怎么办！！！

毛认为，第一个五年计划，再成功，也是抄袭苏联。算不得什么，而大跃进，三面红旗。搞好了，中国成第一个共产主义国家。。。。。。搞不成，死人不是很正常嘛，打仗不死人吗？那要是万一，万一搞成了呢？

后来的七千人大会，毛做了些自我批评。刘少奇说些非常不客气的大实话。邓还建议给毛弄个名誉主席，退休算了。

这都为毛后来发动文革埋下了伏笔——他从经济上退让了，但要从政治上进攻。他不允许自己一手创立新中国变成修正主义，走到资本主义道路上去的。

头十年，中共内部还是很团结的，在土改过程中，像刘邓就不说了，还有陶铸、邓子恢等。都还是狠角色的，毕竟认为是对敌人嘛。到了大跃进，对农民也这样，良知上过不去了。毛的秘书田家英也是支持大跃进的，后来听农民诉苦，田家英说了句：饥饿比资本主义更可怕！

大跃进和文革，毛是主要责任，其他人也无可推卸。后来邓说：当时我们的脑子都太热了，只有陈云沉默不语。陈云是中共早期唯一一个懂计划经济比较多的。统购供销的法子，就是他提出来的，当然，毫无例外，这也是苏联人的法子。

头三十年，运动的法子，整人的法子，都是跟苏联人学的。

昨天，看到一段米兰·昆德拉说的一段话，跟这段经历无不契合：

罪恶的制度并非由罪人建立，而恰恰由那些确信已经找到了通往天堂的惟一道路的积极分子所建立。他们大无畏地捍卫这条道路，并因此而夺去了许多人的生命。但若干时间以后，事情变得无比清晰明了，原来天堂并不存在，而那些积极分子也就成了杀人凶手。

这段话，跟徐志摩参观完列宁墓说的，是异曲同工：
他们相信天堂是有的，可以实现的，但在现世界与那天堂的中间隔着一座海，一座血污海。人类泅得过这血海，才能登彼岸，他们决定先实现那血海。

昆德拉的那段话，后面还有一句：

积极和狂热的初衷，往往最终走向残忍血腥的清除异己，对于任何在鼓动你皈依唯一真理而把不信者无情铲除的组织，你都要留一份戒备，那屠刀随时会砍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