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铂程的票圈73】残疾营地

20210226

今年网飞有一部奥巴马制片公司拍的纪录片：《残疾营地》。讲美国残疾人的平权历史的。

上世纪70年代以前，美国社会也是完全没有一点的无障碍设施。残疾人只能去特殊学校，无法自己单独去医院、坐地铁等。

故事开始于1970 年代初期的胡士托近郊，那里有一个民间自发的帮助残疾青年的夏令营。在这个残疾人营地里的人，大多数人坐轮椅，有口齿不清的，也有脑瘫患者，也有照顾他们的完全健康的少数支援者。他们一起睡通铺，一起锻炼，彼此帮助。也一起讨论个人和家庭问题。

夏令营结束后，这批人结下了深深的友谊。各自回家。不久，有部分人号召大家聚集在加州伯克利。利用当时民权运动的潮流，揭开了为残疾人争取平权的序章，从此永远地改变了他们个人和美国的历史。

很多法律只是写在纸上的，他们是要把空泛的词条，变成具体的权利。他们要求的平权依据是：从宪法第14修正案——在州管辖范围内，也不得拒绝给予任何人以平等法律保护；还有相关的504条款：保障残疾学生获得与非残障学生同等的教育机会和得益。

他们采取的是民权运动的通用做法：去官府抗议。

只有50人的轮椅队伍，瘫痪了一条城市的高速公路。

然后，去洛杉矶市政府请愿，要求政府回应。政府官员没答应。他们就在市政府楼上的办公区不走了，原地抗议了20多天。附近黑豹党的人，免费给他们送餐。他们知道黑豹党的钱也不多，问他们为何支持他们。黑豹党的人回答说：大家本质是一样的，就是要让这个国家变得更好。

政府官员还是不回应。他们开始绝食抗议。一个10人的抗议团队，去到华盛顿特区，找部长和总统要说法去了。

他们到华盛顿的时候是晚上了，马不停蹄，租了一辆全封闭货车，被人一个一个抬进全黑的车厢里。他们在里面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只有到了目的地才知道到了哪里。

他们去了部长的家，在前门的树下，点燃了蜡烛。警察开车过来，看着这个奇怪的轮椅队伍，都把车停在外面。安静地看着他们。

最后，迫于压力。政府妥协了，答应要立法实施：在公共场所，尤其是学校、教育和医疗系统，必须为残疾人提供相应的无障碍设施。

从那以后，全美国有的公共场所，就都开始有无障碍设施了。没有的，必须依法改建。

后来，在一次庆功会上，运动的发起者，一位来自残疾营地的女士，说：我们不应该每次去洗手间，用到无障碍的设施，就感激涕零。这是我们本就应该有的平等权利。

法律被制定出来，本身可能只是一个宽泛的词条。需要一个又一个案例的充实、验证或升级，才有真实的价值和意义。

为黑人平等制定的法律，同样，可以用于女性投票权、印第安人、西裔、华裔的平权。残疾人也是一样。否则，宪法或法律上有的保障，并不一定会真正拥有。

有些东西，政府不会主动给你的。一是政府不想给你或可能并不全知道，二是民意的演变需要时间。

到了1990年，过程有些反复，布什总统才通过了《残疾人法案》，彻底推倒了歧视之墙，这次是更加强制性的——国家立法，包括私营场所，也必须完全依法提供无障碍设施。

当然，平权的历史并不只是残疾人，还在继续。

今天，美国众议院通过了《平等法案》，内容包括维护LGBTQ+群体在就业、住房、教育和公共服务等生活各个领域的所有权益，禁止歧视。

（托克维尔当年游美国，注意到美国的一个根本特点，就是特别在乎：平等。美国人的事情，就是：平等和做生意。）

看《残疾营地》，开始是深深的同情。后来，是深深的敬佩。才知道值得同情的不是他们。

残疾营地的学员是这样说自己的，只是身体的残疾，又不是病。他们当中，说不清话的人，成了程序员。脑瘫的人读完了博士。残疾人平权运动的领袖和关键组织者都来自于这群人。

片尾，两位在残疾营地收获了爱情的学员，回到了梦开始的地方。这个私人营地早已经在70年代关闭了，变成了一个工地。

其中一位说：我真想扑下身去，亲吻每一粒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