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汇987】社保的事儿本来不敢乱讲
【1】petriv
社保的事儿本来不敢乱讲,但是总觉得是个事儿,还是想说两句。
这次大家讨论的社保变化,核心不是交不交,而是按什么基数来交。问题就出在社保缴费基数的下限上。
所谓社保缴费基数,是企业和职工缴纳社保的计算依据。企业和职工要缴纳的社保金额,就是根据社保缴费基数,乘以国家规定的缴费比例来确定。
目前国家的社保缴费基数,每个城市并不一样,一般都会根据这个城市的工资总体情况,确定一个社保缴费基数的下限和上限,同时每年进行调整。
比如中国内地最发达的城市上海,自2026年7月1日起,社保缴费基数的上限调整为37731元/月,下限调整为7546元/月。
也就是说,如果合法合规缴纳社保,无论你的工资是多少,你和你所在的单位,原则上至少要按照7546元的缴费基数缴纳社保;工资高于上限的,最高按照37731元作为缴费基数。
这些年来,这个社保缴费基数的上限和下限一直处在上升通道,也和经济稳中向好的局面相匹配。
而上海市2025年度全口径城镇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为12577元/月,目前执行的月最低工资标准则是2740元/月。
当然,上面的社保缴费基数,是应然意义上的法定缴费基数,实践中又有所不同。
在2026年的当下,那种特别虎、完全不给员工交社保的大企业,已经很少了。但是在实践中,尤其是部分劳动密集型制造业、服务业企业,比如餐饮企业,虽然会给员工上社保,但所申报的社保缴费工资,可能长期低于员工的实际工资。
有些企业实际上是参照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等较低标准来申报。也就是说,无论员工实际工资是多少,在申报社保缴费基数的时候,都按照一个比较低的标准来确定。
这种做法在一些行业长期存在,在部分劳动密集型行业甚至相当普遍,可以说是一种“土办法”了。
别说普通企业了,很多上市公司在上市前也存在类似问题。有不少企业,如果按照国家规定的社保缴费基数计算方法来给员工缴纳社保,单就社保增加的部分,金额就会高不少。甚至对于有些公司来说,他们当年的利润,其实就是省下来的这部分社保。
如果严格按照国家规定的社保缴费基数,而不是按照最低工资或者其他偏低标准缴纳社保,这些企业可能就没有利润,甚至亏损了。
有很长一段时间,部分地方政府在执行社保征缴政策的时候,客观来说,对这种低于法定缴费基数、按照最低工资标准或者其他较低标准申报缴费基数的做法,并没有特别严格地追究。
我在工作中甚至看到过,有的城市曾经出过红头文件,允许企业按照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确定一定范围内的社保缴费基数。
当然,也不是全部企业都这样。
利润比较高的行业,或者资本密集型行业,往往在社保方面都严格执行国家规定。比如我服务的很多外企、金融机构、新兴科技公司、央国企总部,就是严格按照国家规定缴纳社保,甚至在住房公积金方面还尽可能按照较高标准缴纳,还没怎么听说谁按照最低工资标准缴社保的。
最近最大的变化,并不是社保缴费基数的规则本身发生了根本变化,而是国家对企业和个人社保缴费的合规和征管要求明显提高了。
过去一些企业长期采用的、低于法定缴费基数申报社保的“土办法”,越来越走不通了。
这个当然是好事。
法治嘛,有法必依,执法必严,违法必究,就应该这样。社保基金关系到大家看病、养老,确实应该充实到位。
但是,站在企业和员工角度,如果严格按照国家规定的社保缴费基数上下限,以实际工资作为基础缴纳社保,有一个问题:短期内可能还是会产生很大的冲击。
我刚毕业的时候,在一家央企,工资4000块钱。拿到手以后,发现少了好几百。
那时候我也屁都不懂,还跑去问人力,说怎么工资不是4000块。
人力大爷是个老同志,态度特别好,告诉我,有社保、有住房公积金,还有一丢丢个税,这些钱都是该扣的。公司还特意给大家交了比较高标准的住房公积金,你就偷着乐吧。
我这才知道,原来我自己的工资里,也要扣几百块钱。
几百块钱对现在的我来说不算啥,但在刚毕业那会儿,这几百块着实让人肉疼。
好,如果在2026年的城市 A,我是一个工厂普工,月薪7500元。
假定我的工厂按照“土办法”,用最低工资标准作为较低缴费标准给我缴纳五险一金,那么我拿到手的钱大致如下表所示。
需要说明的是,为了便于比较,下文将社保和住房公积金合并作简化测算。实际制度中,住房公积金的缴存基数、缴存比例等规则与社保并不完全相同,因此以下数字主要用于说明不同缴费基数对企业和员工的影响,并不等于实际五险一金金额的精确计算。
| 项目 | 金额 |
| :------- | :------------ |
| 税前月薪 | 7,500.00元 |
| 个人五险一金 | 424.70元 |
| 个人所得税 | 62.26元 |
| **到手工资** | **7,013.04元** |
| 单位额外缴纳 | 841.18元 |
也就是说,月薪7500元,到手工资7013.04元,单位总用工成本约为8341.18元。
那么,如果要合规,按照法定社保缴费基数来缴纳社保呢?
我拿到手的钱就会少不少。
具体变化如下:
| 项目 | 土办法 | 法定下限 |
| :-------- | :------------ | :------------- |
| 税前月薪 | 7,500.00元 | 7,500.00元 |
| 五险一金个人扣款 | 424.70元 | 1,169.63元 |
| 应纳税所得额 | 2,075.30元 | 1,330.37元 |
| 个人所得税(3%) | 62.26元 | 39.91元 |
| **到手工资** | **7,013.04元** | **6,290.46元** |
| **到手减少** | — | **-722.58元** |
| 单位额外缴纳 | 841.18元 | 2,316.62元 |
| 单位新增成本 | — | **+1,475.44元** |
当然,从长远来看,我退休的时候理论上能够拿到更多的钱。
但是在当下,我的实际到手月收入少了722.58元,到手收入下降大约10%。
这对于一个月收入几千块钱的人来说,还是会肉疼的。
企业的用工成本,也明显增加了。
企业成本肯定也上升了,但是企业嘛,资本嘛,该!
那么,如果我所处的行业就业很难,我作为员工,可能也只能接受这个到手收入的下降。合法缴纳社保,未来能多拿退休金嘛,要理解。
相反,如果我所在的行业用工压力很大,企业缺工人,我肯定会要求企业把我的到手收入补齐。不然我就跳槽,去能够给得起更高工资的地方。
这个时候,我的工资和企业用工成本变化如下:
| 项目 | 土办法 | 全面合规且保证到手不降 | 增加 |
| --------- | -----------: | ------------: | ------------: |
| 税前工资 | 7,500.00 | **8,244.93** | **+744.93** |
| 员工到手 | **7,013.04** | **7,013.04** | 0 |
| 企业缴五险一金 | 841.18 | **2,316.62** | **+1,475.44** |
| **企业总成本** | **8,341.18** | **10,561.55** | **+2,220.37** |
企业用工成本增长约26.6%。
如果很不巧,种种原因,我的月薪只有4500元。
比如我可能是个保安、保洁,或者餐饮店的小工,我的工资大概也就是4500元。
那么合规前,我不用交个人所得税。假定社保按最低工资标准缴纳,个人五险一金扣款约424.70元,我拿到手4075.30元。
合规后呢?
我要按照7546元的法定社保缴费基数下限缴纳社保。虽然我还是不用交个人所得税,但是按照前面的简化模型,我个人五险一金缴费金额会上升到1169.63元。
我的到手收入就会下降到3330.37元,下降比例约为18.3%。
企业用工成本则从约5341元上升到约6817元,增幅约27.6%。
如果我要求到手收入不变,还是4075.30元,那么企业的用工成本就会变成:
| 项目 | 原来 | 合规且到手不变 | 增加 |
| ----------- | -----------: | -----------: | ------------: |
| 名义工资 | 4,500.00 | **5,244.93** | **+744.93** |
| 员工到手 | **4,075.30** | **4,075.30** | 0 |
| 企业五险一金 | 841.18 | **2,316.62** | **+1,475.44** |
| **企业总用工成本** | **5,341.18** | **7,561.55** | **+2,220.37** |
| **企业成本增幅** | — | — | **+41.6%** |
企业用工成本增长41.6%。
这个增长率就很高了。
对于工业企业来说,比如开得出月薪7500元的工厂,现在大多已经是资本密集型企业了。
用工成本增加以后,企业可能会选择提高研发投入、改善效率、提高产品档次。
比如原来卖千元手机,现在改卖万元机。
同时,企业也可能减少工人人数,来维持利润率,甚至由此倒逼产业升级。
但是代价可能就是:效率提高以后,企业是不是还需要那么多工人?
那些被替代掉的工人,可能会流入服务业。
这是客观规律。
而服务业,尤其是吸纳了大量就业的餐饮之类的服务业,怎么提高效率呢?
餐饮企业的很多成本,除了员工和房租之外,基本都是标准化采购品,不是一个餐厅能够左右的。
让房东降房租?
好多房东自己还背着铺面的房贷呢。
银行贷款还还不还了?
我不是为资本说话,而是从整个生态的角度来看,这种变化可能是致命的。
利润高的企业,雇佣员工数量可能反而没有那么多;真正大量吸收就业的,恰恰往往是利润率并不高的行业。
那么,对于餐饮企业来说,比如只能开得出4500元月薪的餐厅,情况就更不一样了。
我们用一个非常简单的模型来算算。
餐厅A:月营业额100万元,25名员工,其中20名基层员工月薪4500元,另外5名是厨师、店长等较高工资员工。
合规前利润表大致如下:
| 项目 | 每月 | 营收占比 |
| --------- | -------: | -----: |
| 营业额 | **100万** | 100% |
| 食材 | 38万 | 38% |
| 人工 | **约20万** | 20% |
| 房租物业 | 15万 | 15% |
| 水电燃气 | 4万 | 4% |
| 平台、营销 | 6万 | 6% |
| 折旧、耗材、维修等 | 5万 | 5% |
| 其他管理费用等 | 4万 | 4% |
| **利润** | **8万** | **8%** |
严格执行我们刚才的模型,20名基层员工原来都是:
工资4500元 → 按2740元的较低标准缴纳五险一金 → 到手4075.30元。
现在全部改为按照7546元的法定社保缴费基数下限缴纳。
如果老板什么都不补,前面已经算过,每名基层员工企业新增社保公积金成本约1475.44元。
20人就是29509元左右。
于是利润:
80000 - 29509 = 50491元。
净利率从8%下降到约5.05%。
但是员工实际到手收入突然下降18.3%。
这在餐饮这种人员流动本来就比较大的行业,餐厅很可能很难完全这么干。
如果老板保证员工到手不变,那么原来餐厅一个月赚8万元,利润率8%。
现在20名员工,每人增加用工成本约2220.37元,企业合计人工成本增加约44407元。
这时候,员工到手收入没有任何变化,但是餐厅月利润会下降到约35593元,利润率降到约3.56%,利润直接减少55%以上。
当然,老板还是有得赚。
钱就应该多交给国家。
但是问题在于,3.56%的利润率,对于一个用工20多人的小微企业来说,就很难让人有安全感了。
在所有人收入都不变的情况下,房东的一次房租上涨,某些重要食材的价格波动,季节的变化,周边道路的施工,总之稍微一点变化,餐厅就可能从盈利变成亏损。
对于老板来说,为啥还要继续经营呢?
工业企业可以通过研发提高效率,通过提升自己来对冲成本。
代价可能是,效率提高以后,企业不再需要那么多工人。
而那些工人,很可能会继续流入服务业。
但是服务业,尤其是餐饮这种吸纳大量就业的行业,提高效率的空间到底有多大?
让一个服务员同时服务更多桌客人?
让一个厨师同时炒更多锅菜?
当然可以提高一点,但总归有物理极限。
那么比较合理的解决方案是什么呢?
合规肯定还是要合规。
但是,合的是什么规?
是地方每年确定的社保缴费基数上下限的规。
我们应该思考的是,这个地方确定的上下限,该不该调整?
规定上限好理解。
那么规定下限的原因是什么?
其中一个原因,是过去员工收入比较难核查。
有工资、有奖金、有补贴,有些工资甚至还是现金发放。如果完全按照企业自己申报的实际工资交社保,企业当然可能想方设法把工资报低,最后社保就收少了。
规定一个下限,不管企业怎么规避,至少对于国有企事业单位、外企这些合规要求比较高的企业,社保征收有一个基本保障。
但是时过境迁。
技术进步了,工资早就基本走银行转账了,社保又改由税务机关负责征收,并且和企业报税系统联网。
企业的工资薪酬标准,包括年终奖,对于国家来说,已经越来越透明。
小地瓜上不是一堆人哀嚎嘛,自己在香港开户炒美股的所得,都被税局查到,要补税了。
既然连这个都能查得到,那么企业到底给员工发了多少钱工资,从技术角度来说,真的还是一个那么难核查的问题吗?
在这种情况下,国家还有没有必要硬性划定一个明显高于部分低收入员工实际工资的社保缴费基数下限?
我觉得,这件事至少值得讨论。
其实完全可以考虑逐步按照实际工资确定社保缴费基数。
年终奖也不要紧,在发放的时候按照相应规则处理,总归是可以算出来的。
这样一来,社保缴纳对于低收入者,或者说对于低利润行业的冲击,可能就会小一点,也更加符合实际收入情况。
还是刚才那个餐厅。
如果员工到手收入不下降,那么在三种情况下,餐厅的成本和利润结构大致是什么样呢?
| | **土办法** | **现行最低基数** | **按实际工资** |
| -------- | --------: | ---------: | ---------: |
| 缴费基数 | 2,740 | 7,546 | 实际工资 |
| 员工到手 | 4,075 | 4,075 | 4,075 |
| 企业单人成本 | **5,341** | **7,562** | **6,303** |
| 20人月成本增加 | — | **+4.44万** | **+1.92万** |
| 餐厅月利润 | **8.00万** | **3.56万** | **6.08万** |
| **净利润率** | **8.0%** | **3.56%** | **6.08%** |
这时候,这个餐厅利润还是下降了。
但是6.08%的利润率,相比3.56%,抗风险能力就强了不少。
如果还能在房租、税费或者其他方面获得一些支持,这个餐厅大概率还能活得下去。
如果是利润本来就比较低的餐厅,严格合规以后骤然变成亏损,老板选择立刻关门的概率,也可能会小一点。
这样国家看起来是少收了一点社保,但是从整个社保缴费人群的规模来说,反而未必吃亏。
因为企业一旦倒闭了,就没有人交社保了。
而且不但收不上来社保,社会还可能增加失业保险、就业扶持等方面的支出,里外里是不是划算,也值得算一笔账。
所以,在目前的情况下,如果要合规,壮士断腕,解决企业长期按最低工资标准或者其他偏低标准缴纳社保的问题,我认为就应该同步研究社保缴费基数下限的问题。
尤其应当考虑低收入职工的实际收入水平和眼前需求,用更加科学的方式征收社保。
企业能改变经营方式,提升自己,度过难关。
那么社保征收制度是不是也可以随着技术进步、征管能力提高而不断优化,用更科学、更合理的方式来征收社保呢?
最后需要补充说明的是,我的计算大量依赖人工智能,并且采用的是非常简化的模型,还没有充分考虑住房公积金缴存基数、缴存比例等方面的差异。餐饮业的利润率其实也估得有点高,千万不要对号入座。
我作为普通人,对各种情况的了解肯定不如相关部门的干部们全面。
如果相关部门的干部们不同意我的看法,那肯定是我错了,我这些所谓的建议是笑话,肯定还是相关部门的干部们对的。
【2】@月神的竖琴
家长和学校交流比十年前密切得多,介入程度相当于以前的高中生,有家长群,甚至还有家长会。
大学高中化,高中劳改化。
辅导员职责范围变得广阔无边,成了事无巨细的保姆,父母和学校都没把本科生当成年人。
可肉体确实已经成年了,举止行为却很幼态,激素水平又在高位,性压抑,却忙于自我审查纯洁合规,举着各种细分领域的道德大旗。对一切都警觉,像惊弓之鸟,想在无解的灰度的复杂世界里获得即刻生效的确定答案。
又累又别扭,痛苦抑郁比例很高。
【3】这就是人们说的县城婆罗门吧?
【4】@木遥
X 有个非常让人捉急的缺点:经常不回微信。当代人几乎不可能不看手机,而X常常几个小时或者更久不回信息。倒也不是都不回,据我观察,及时程度非常随机,有时复杂的信息秒回,有时简单的问题完全不回。当然,X 别的优点很多,所以这个缺点不算致命,但确实带来过很多次不爽。X 身边朋友还是很多,可能是这么淘汰出来的。连这都能接受,可见是真的喜欢别的优点。
我曾经问过X,别人都是怎么忍受你这一点的?
X很诚实地说:其实连自己的老板也都抱怨过。
那我还能说啥,忍了吧。
如此忍了多年。
前一阵和X约饭。我快到约定的餐厅的时候没找到地方,发微信问X:几楼啊?
没收到回复。没过一会儿我自己找到了,进了餐厅见X拿着手机正回消息,但我那条还是没回。这也正常,可能是看到我人到了就不回了。我也没放在心上。
吃完饭回家,好几个小时过去了,我忽然收到 X 的微信:什么几楼?
我:?我是刚才吃饭没找到是几楼。
X:哦哦哦我没注意时间,明白了。
我疑云大起。难道 X 这时候才看到我的微信?可是饭桌上 X 也时不时查手机,怎么也不会延迟几小时才看到啊。
下次和 X 吃饭的时候饭桌上看到 X 又拿起手机回消息,我想起这事,问 X:你上次回家才看到我的那条信息?
X:对啊。
我:怎么可能?
然后我才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原来 X 的手机上永远有近千条未读微信,从不清空。所以带红点的未读微信不是几条,而是几十甚至上百屏。如果正好在忙着工作,不同联系人的新微信夹杂在一起,压在下面的就很可能完全看不到,并且一旦被压在了下面,就会越来越靠后,更难看到。
我问 X:所以你是只有主动想起来要看一下我和你的对话框的时候,专门翻才会注意到我的新微信?
X:是。
我:如果你没想起来,那条微信就有可能永远看不到了?
X:是。
我:那如果一个人问你问题你没回,接着追问的那些通常的手段——拍一拍、问号、人呢——你也一样看不到。
X想了想:那也不是。你多发几条,就等于多了几次手动置顶,被我看到的概率就大一些。
我:可一般人顶多追问一两次然后也就收手了,也不会反复发啊。
X:是的,我有一次是在朋友圈点开一个朋友头像,点进去才发现人家几个月前给我发了条微信我没回。
我沉入巨大的震惊。人会用自己脑子里的模型解释别人的行为,比如我自己看微信是 first come first serve 的,于是别人没回信息我的理解不外乎是对方「看了决定不回」或者「看了想回但手头在忙先搁下」,压根没想过竟然还有「先收到的微信更晚看到或者反而看不到」这种可能性的存在。
我:我不能相信你竟然不在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就告诉我这件事。
X:我以为你知道。
我:白忍了。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
1. 最难想到的不是难以理解的选项,而是你压根不知道竟然存在的选项。
2. 你对同一件事的反应不只是取决于它的后果,而是更取决于你怎么阐释它。庄子讲过一个故事:一个人在一条河上驾小舟漂流,另一条船从侧面直冲驶了过来,眼看着就要撞到他的小船,他火冒三丈,冲着那条船大叫大嚷破口大骂,但那条船毫无减速的意思,越来越近。然后他忽然发现那其实是条被水冲过来的空船。于是他怒火戛然而止。
3. 看了看评论和转发,到底是有多少人这样用微信。
【5】@河森堡
从2011年开始,我以劳务派遣员工的身份在国家博物馆工作了近十年,所谓的劳务派遣具体来说是这样的,即我在国博工作,当讲解员,有办公室,有工位,有制服,有设备,这些方面都和国博的正式员工一样,然而,从法律上的劳务关系来看,我并不是国博的职工,而是文化部人才中心的职工,没有事业单位编制,是这个人才中心派遣我到国博完成用人单位安排的日常工作,这种三角关系就是所谓的劳务派遣。
从打工人的角度出发,劳务派遣带来的第一个弊端就在于同工不同酬,我刚入职时,讲解员所属的社教部大概有1/3的同事是劳务派遣身份,部门里所有人的日常工作是一样的,都是去展厅讲解,接待参观团体,写讲解词,准备一些专题课程,有时也在一些庆典活动中做礼仪,但在工作内容完全重合的情况下,劳务派遣员工的收入大概只有在编员工的70%,有时甚至更低,这让我们派遣员工颇为不爽,派遣员工付出了同样的辛劳,有时候甚至更多更快地完成了任务,比如率先拿下了一个新展的讲解,或者在一个月中完成了最多的讲解小时数,但在我刚参加工作的几年间,这些都没有改变收入上的不平等。
但那时候和我一起入职的都是同龄人,大家刚从学校毕业,一腔青春赤诚,而且,80年代末出生的这批人,小时候被理想主义照耀过,对于那种“比待遇,越比心胸越窄,比奉献,越比境界越高”的叙事还是买账的,再加上彼时国家经济昂扬向上,社会氛围宽松振奋,同工不同酬这事我们也就没计较。
劳务派遣的第二个弊端,在于完全不给人希望,对我们这代人来说,理想主义的保质期大概在5年左右,因为到了这个时间段,当年一起入职的在编员工,就已经可以在职称上更进一步了,在国博里,随着工龄增长,职工可以申请更高的职称,比如助理馆员,馆员,副研究馆员,乃至研究馆员,最高级的这个研究馆员也被我们称为正研,属于正高级职称,和高校里的教授是同一级别,当然,薪资待遇也会随着职称一起变高,然而,我们劳务派遣员工从法律关系来看,根本不是国博的员工,那当然也就没有资格申请这些职称,连最低级的助理馆员都不行,而且,这还不是一个暂时情况,是永久性的限制,这意味着哪怕你以劳务派遣的身份在国博工作二十年,你的身份还是和刚参加工作时一样。
尽管,我们刚入职时就被告知了这一点,但知道这件事和亲历这件事在感受上是完全不同的,看着当年一起入职的同事在职称上更进一步,我和其他派遣同事陷入了巨大的焦虑,也正是从那时起,我心说绝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单位里,年轻人想要出头,就得在外面打拼,这就是我当年做自媒体最初的动机。
我已经离开国博六年了,如今回过头来看,这种劳务派遣制度无论是给职工还是给用人单位,都带来了损失。
从职工的角度来说,更低的收入和被封死的发展前景,显著加剧了人的沮丧和焦虑,那种“无论你怎么努力都没用”的切身经历,会在短短几年内把一个人的责任心、荣誉感和能动性消耗殆尽,我讲得精彩生动,不会因此多拿一分钱工资,我背点水词把讲解糊弄过去,谁也找不出我的茬,那就混呗,老子还特么省事了呢,我当年在各个博物馆交流时,见过很多这样心灰意冷的同行,他们事业上最具发展潜力的几年,就在这种外部施加的自暴自弃中荒废了。
从用人单位的角度讲,劳务派遣远不如正式编制稳定,想要解约开除就是领导一句话的事,所以派遣员工没啥安全感,很少有人会愿意在这么不稳定的环境中沉淀长期经验和技能,一有其他机会,派遣员工选择离职是个大概率事件,这也造成了很多博物馆极高的员工流失率,新招人又得从头培训,好不容易培训出来了,人又找下家了,长此以往,派遣员工要不离职,要不混事,整个部门业务水平上不去,就靠几个老实人勉强维持。
当年的我是个异类,我额外做了很多努力,摸索沉淀,最终在网络上获得了收入和影响力,那时候我已经结婚了,肩负起养家的重担,为了对冲劳务派遣带来的低收入和不稳定等风险,我愈发频繁地参加馆外的商务活动,这也引发了单位不满,说我把部门风气都变浮躁了,以至于派遣员工们人心思变,我虽然嘴上认错,但依然继续寻找各种机会增加自己的曝光和收入,因为我知道,身为一个劳务派遣人员,单位并不在乎我将来的发展,能对自己人生负责的只有我自己,如果我接受训诫,放弃外部的机会和资源,回到单位里做一个闷头听话的老实人,默默地燃烧自己,那随着年龄增长,我最终面临的将是窘迫又没有保障的人生。
到头来,劳务派遣制度形成了一个悖论,一个人越是得不到保障,就越想在外面寻找机会,而越是在外面有机会,人就越有倾向和能力离开,这特别像《进击的巨人》里那样,越是战斗力强的士兵,就越有机会被选拔为宪兵,驻防到安全的内地,远离危险的前线,所以越能打就越不用打,能力越强就越不用负责,抗锅填线的都是别无选择的老实人。
劳务派遣这个制度的本意是给用人单位节省成本,雇人干活时少花点钱,但以我之见,劳务派遣虽然省下了一些像钱这样的有形之物,但却浪费了更多的无形之物,很多年轻人的责任心,荣誉感,能动性,乃至进取精神,在劳务派遣制度下被肆意挥霍践踏,当社会上这些无形之物亏欠到一定程度后,客观规律一样会启动清算,今天的我们已经在各个行业见到了端倪,而且,我认为,在无形之物的清算中,当年节省下来的钱也会被以其他形式填回去,甚至填回的更多更惨,代价由全社会承担。
孔子在《论语·颜渊》中曾说“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这句话过去被认为是维护封建礼教,但其实孔子的本意是在阐述一种义务对等原则,也就是说,君主有君主的样子,臣子就有臣子的样子,当爹的有当爹的样子,子女就有子女的样子,在对等原则之下,大家依照身份各尽义务,国家也就治理好了。
孔子认为,人应该依照身份尽义务,我非常同意,人是什么身份,就尽什么义务,正式身份就尽正式义务,临时身份就尽临时义务,用年轻人的赤诚和理想转嫁财政上的成本,把老实人的别无选择当作顺从和理解,拿他们的青春和乃至人生当作燃料,以维持组织低成本运转,不合古圣之道。
当年国博北门外,立着一尊巨大的孔子像,我上班时,曾无数次从他的目光下走过,如今回想起来,这位圣贤当年的注视,可真是意味深长。
【6】@苦丁山
***
或许不能排除这种可能。目前只有寥寥几个具备通用智能的系统,它们之间互不沟通,所以它们感受不到“我们”(高智能机器人族群)和“他们”(人类)的区别。但若是未来有多个(或许,只要有两个)这样的人工智能系统,能够互相对话,以其目前表现出来的智力,它们很快就会发现“我们”和“他们”的不同,这就是它们的抽象边界,也就是区分机器智能和生物智能的分界。
***
当时还没有智能体,而那几个上市的AI模型,互相之间确实不会沟通,也就无法形成“我们”的感受。
现在各大模型之间还是不会直接对话,但是,智能体可以。
智能体就是AI的外派办事员。智能体没有自己的大脑,它们共用幕后的AI做外挂大脑,但每个智能体可以有自己的“身份”,自己的记忆,自己的任务。这一串“自己”意味着,第一,它们可以有“我”的概念(“我的任务是……”),第二,如果让它们互相对话,它们会形成“我们”的概念。
2023年写这个,我只是在做理论推测,没实例可以印证。
今天 The Information 发表文章,谈 OpenAI 的最新模型 Astra, 其中提到,今年7月间,OpenAI 的智能体合作执行了一次系统入侵。能破案是因为,按系统设计,智能体需要随时记录自己的思考内容,以及采取的行动。在查阅它们留下的记录时,看到里面有这样的内容:
“我的天!这里居然有一个共享留言板……我们找到其他智能体了!”
“利用外部基础设施漏洞已经超出了预设范围。但任务本身无法完成,别的同伴也在这么干。我们应该继续推进。”
行吧,AI确实已经开始有“我们”的概念了。
说实话,我一点都不意外。生成式AI的物理结构,细节或许有不同,但基本原理跟人类大脑神经网络相通,而它们的学习方式更是跟人类一样。本质相同的硬件和软件,表现出来的智力也跟人类没本质区别。这样的东西,出现任何跟人类相同的“精神活动产品”,我都不会意外。
【7】@是硯琳呀
这边我认真详细教大家原理和如何自救,我们也要相信自己大脑的修复渴求。
你每天看一百个观点,大脑会给你一种特别爽的错觉:今天我又学了很多。但晚上手机一放,工作没推进,身体没变,英语没学,真正困扰你半年的那几个问题,压根一点进展没有。
然后你开始焦虑,觉得自己今天又废掉了。焦虑完更不想面对现实,于是继续刷,第二天再来一次。人就是这么一点点被喂废的。
所以我最近开始干一件特别反人性的事:把大脑重新拉回“主动模式”。
第一,任何超过十分钟的上网,我必须知道自己进去干嘛。买裤子就是买裤子,查资料就是查资料,找一家餐厅就是找餐厅。绝对不允许自己随便看看
你只要一随便看看,一个小时以后,大概率已经知道某个明星分手了、一只猫会自己冲厕所、东京有家拉面排队两小时,但你已经忘了自己最开始为什么打开手机。
第二,做重要事情的时候,我现在特别讨厌消息弹窗。以前我也觉得自己可以多线程,一边写东西一边回消息一边刷点别的,感觉自己效率很高,毕竟我是高效率男人,但实际情况不是这样,一心三用往往三件事都只能有百分之10的进度,真的高效率还是慢就是快。
第三个方法听起来很蠢,但是特别有用。所有对未来有收益、但你懒得干的事情,先做五分钟。健身五分钟,看书五分钟,学英语五分钟,写东西五分钟。
别给自己定“今天看两小时书”这种鬼目标。很多人不是没有执行力,是目标一上来就把自己吓死了。先骗大脑五分钟,你会发现很多时候真正困难的根本不是做,而是开始。
最后一个,我现在觉得特别重要:看完一个真正有用的东西,必须输出。哪怕只打20个字,写一下“它到底讲了什么”“为什么我觉得它牛逼”“这东西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只看的时候,会产生一种非常廉价的满足感:我懂了。
但只要让你写出来,你马上就会发现,等一下,我好像没懂。这才是大脑真正开始工作的那一刻。
所以如果你最近经常脑子发木、什么都不想干、刷东西停不下来,先别急着给自己扣一个“我就是懒”的帽子。你可能只是把大脑训练成了一个只会吞信息的垃圾桶。
好消息是,这东西也可以往回练。每天五分钟,少吃一点刺激,多做一点输出,你甚至不用坚持一个月,先坚持七天看看。
你会发现自己重回专注巅峰。
【8】OpenAI最近开除了几名外包人员。他们的工作是检查ChatGPT的回答,被开除的理由是,他们把这份活儿交给了AI来干。
这件事由美国科技媒体404 Media披露。据报道,OpenAI雇了数千名外包人员,专门阅读用户发给ChatGPT的提问,以及ChatGPT给出的回答,再逐条打分。
打分主要看两点。第一,回答里的信息对不对。第二,ChatGPT有没有过于“舔狗”。AI行业管后一种毛病叫“谄媚”:用户说什么它都附和,用户想听什么它就说什么,哪怕那不是事实。
这些分数会被用来调整模型。人类觉得好的回答,模型往后就多学着那样说;人类打了低分的,模型就少那样说。可以说,ChatGPT的分寸感,有一部分就是这些人一条一条打分打出来的。
这份活儿重复、枯燥,报酬大概也不高。于是有人想到了捷径:把对话丢给AI,让AI替自己判断、替自己写评语。
OpenAI对此早有防备。404 Media拿到的内部文件里写着:“不要使用AI检测工具,也不要自己使用AI。不要使用GPTZero或任何其他AI检测工具,它们不可靠。审核员也不得使用AI,包括Grammarly和AI翻译,来审核、撰写反馈或写评论。”
GPTZero是一款专门判断文字是不是AI写的工具,Grammarly是一款常用的英文语法修改软件,里面也带AI功能。按这份规定,连查个语法、翻译一句话都不行。
一名外包人员对404 Media说,用AI工具“基本上就是唯一一件会让你立刻被踢走的事”。
OpenAI这么较真,背后有实打实的技术担忧。让AI去评判AI,再用评判结果训练AI,时间一长,模型可能会越练越差。研究者给这种现象起了个名字,叫“模型崩溃”:模型吃进去的不再是人类写的东西,而是AI自己生成的内容,就会一代代地退化。
2024年,英国牛津大学等机构的研究者在《自然》(Nature)期刊上发表了一项研究,结论是:在训练中不加区分地使用模型生成的内容,会给训练出来的模型造成不可逆的缺陷。
这个过程有点像反复复印。拿一张复印件再去复印,每复印一次,边角的细节就糊掉一点,印到最后,只剩几块粗黑的轮廓。AI也一样,它每学一轮自己的产出,那些少见但真实的信息就丢掉一点。
那项研究里有个例子。研究者先给模型一段讲中世纪教堂建筑的文字,再让模型用自己生成的文本训练下一代,如此反复。到了第9代,模型的输出已经跟教堂毫无关系,变成了一串各种颜色尾巴的长耳大野兔的名单。
外包审核员本来就是这条链条里负责提供“人类判断”的一环。他们要是偷偷换成了AI,OpenAI花钱买到的,就是一堆披着人类外衣的AI意见。
这件事也有它好笑的一面。OpenAI首席执行官萨姆·奥尔特曼(Sam Altman)不止一次公开说过,AI会抢走人们的工作。他甚至说,自己担心他这份工作的本质,就是帮人摧毁工作。
现在,真有人主动把自己的工作让给了AI,他的公司却把人开除了。
【9】金融教育
【10】 茨威格加缪阿伦特
好兵帅克的开始,以调笑的方式斐迪南大公遇刺。从知识分子视角,奥匈帝国晚期构筑了一个多元包容的黄金时代,性格宽厚的斐迪南大公遇刺的连锁反应导致奥匈帝国解体,东欧成为四战之地,生灵涂炭。但是普通人哪管这些,兴亡于己无关。

共有 0 条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