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0826】“魏晋那点事”-40 ‖ 金屑酒与空心秤

今天想聊聊《野史·两晋秘史》中“齐王威权拒众谋”的事。

当司马伦饮下那杯金屑苦酒,口中反复呼着“孙秀误我”时,那悲声与其说是悔恨,不如说是权力迷梦骤然碎裂的惊惶。这杯由晋惠帝下令、齐王司马冏督办的毒酒,恰似为“八王之乱”这出惨剧揭开更血腥一幕的祭奠。

惠帝旋即大封功臣。齐王司马冏为大司马加九锡,成都王司马颖为大将军亦加九锡。看似烈火烹油、鲜花着锦,殊不知权力筵席之上,早已潜伏着刀光剑影。

新野王司马歆悄悄凑近司马冏耳畔:“成都王兵权过重,宜早削之。”长沙王司马乂亦对司马颖密语:“齐王专政,岂容他人酣睡?”

司马冏闻言,只淡然道:“容徐图之。”——那“徐”字出口,已暴露了他对权柄那初得者的陶醉与迟疑。他急于安插心腹:刘殷、曹摅、葛旟等“五公”,如众星捧月拱卫身侧。他以为那九锡仪仗、森列护卫便是权力磐石,殊不知自己已然端坐于火山口上。

反观司马颖,其智囊卢志之策真如四两拨千斤:请以母妃微恙为由,辞归封地,委政于齐王。司马颖非但纳谏,更上表称颂齐王功德,同时恳请运粮赈灾、抚恤黄桥战殁将士家眷。这一退一让间,天下皆闻其德誉。

齐王司马冏这厢沉溺于九锡仪仗的耀目金光,成都王司马颖那方却悄然以人心为秤,称量着天下之重。卢志之策,其精髓非在退让,而在以退为进——将“权”的虚名抛给对手,却把“势”的实质牢牢攥在手中。司马颖运河北之米赈济阳翟饥民,为黄桥阵亡将士收敛祭祀,此等举措如春雨润物无声,悄然于百姓心中铸起无形丰碑。

当司马冏在洛阳城内忙于构筑心腹集团,以“五公”之名编织权力密网时,司马颖已跳出权力角斗的泥沼,将棋局升华至人心向背的层面。司马冏的“威权”如沙上之塔,看似巍峨,根基却只系于帝王一时恩宠;司马颖的“德誉”却如深根之树,其生命力源自黎庶心中真实回响。

权力场中,“威权”与“德誉”常如昼夜般轮转。司马冏的致命误判,在于将朝廷封赏的九锡仪仗当作了权力不朽的凭依。他那“容徐图之”的拖延,正暴露了坐享权柄的怠惰与短视。而司马颖的“退”,实为更高明的“进”——以民生疾苦为经,以士卒哀荣为纬,悄然织就一张人心罗网。

史书常叹司马伦饮下金屑酒时的“孙秀误我”,殊不知真正可怕的并非谗言本身,而是权力使人丧失了对谗言的免疫力。司马冏陶醉于威权幻梦,殊不知他此刻的踌躇满志,已是在为自己悄然调制另一杯金屑苦酒。

当权者常迷恋九锡仪仗的金光璀璨,却不知人心向背才是真正不朽的权柄。齐王的威权如金屑浮于酒面,光华一时却终是鸩毒;成都王的退让似秤砣悬于虚空,无形无相却能量天下重轻。

司马冏的“徐图之”终究成了历史的笑柄,印证了权力场上最朴素的真理:当你以为在从容布局时,历史早为你的踌躇定好了倒计时。

权力幻梦终有尽时,唯有人心这杆秤,才能称量出所有虚妄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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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congc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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