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齐白石诗友六记（一）

【原创】

六记，指齐白石朋友圈的六个人：胡沁园、王闿运、陈师曾、释瑞光、梅兰芳、徐悲鸿。

在中国美术史上，齐白石是一个奇迹。他足够漫长的生命，跨越了中国从近代史到现代史的战乱与变革。他以农村最底层的粗木匠为人生开端，到获得“人民艺术家”这一颇具时代特色的近乎顶格的殊荣，期间经历了怎样的路径，在哪些关键节点上做对了什么？有哪些人物起过重要的支撑作用？

这个1957年才离开我们的前清耆老，长髯拄杖，仙风道骨的背影似乎还留有余温，而我们对他的印象，有多少是历史的真相，有多少出自人们的想象？

这本由中国研究齐白石的专门学术机构——北京画院编辑出版的《齐白石诗友六记》，选择了与齐白石艺术历程息息相关的六位关键人物，从他者视角聚焦齐白石，通过对史料的爬梳，还原了他的艺术道路与人生心路。

我的感叹是：齐白石的“成功”，是有策划有路径的，而我们自以为对一个人的了解，其中有多少是误解！

湘潭乡绅胡沁园，是理学大师胡安国的第十八代孙，家境殷实，为人恬淡，日常吟诗作画，热衷文人雅集，过着隐逸的乡村文人生活。当他见到27岁的木匠齐白石（当时还叫齐纯芝，正是老师给他取的名、字、号，分别为：璜、濒生、白石）的画作，觉得“很可以造就”，主动将其收为弟子，亲自教他画工笔花鸟草虫。那时候的学生是住在老师家里的。胡老师又介绍老师教他写诗、作文、篆刻、书法。许多年后，齐白石学有所成，胡老师还在为他承揽业务，甚至替他索取报酬。

老师手持兰花，寄寓了齐白石对胡沁园品格的评价：高洁、典雅、坚忍不拔

师母手持灵芝，寄寓了吉祥如意、幸福康泰的美好祝福

两幅写真虽然相隔5年，但构图相同，合起来有“与善人居，如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即与之化矣”之意。

可以说，是胡沁园全面开启了齐白石的艺术道路，奠定了他的文化结构，齐白石称之“半为知己半为师”。胡沁园去世的时候，齐白石52岁，他对老师的祭奠方式极为特别：他画了20多幅画，都是胡沁园生前赏识过的，亲自裱好，装在亲自糊扎的纸箱内，在他灵前焚化。

齐白石对胡沁园的感恩是不可否认的。但是，胡沁园的影响力仅限于湘潭一县，齐白石“北漂”之后，要获得帝都文人圈的认可，下一位恩师王闿运的意义更大。

王闿运长齐白石30岁，1833年生人，清末民初著名经学家、文学家，授翰林院检讨，加侍读衔，辛亥革命后任清史馆馆长。在当时的政坛、文坛都声名显赫，弟子众多。

齐白石拜入王门，是1899年，当时齐36岁，王66岁。

拜师当日，王闿运的《湘绮楼日记》有明确记载：

光绪二十五年十月十八日，晴。

休假一日。齐璜拜门，以文诗为贽，文章尚成，诗则似薛蟠体。

后来齐白石从别人口中得知王老师对自己的评价，很有自知之明地说：“这句话真是说着我的毛病了，我作的诗，完全写我心里头要说的话，没有在字面上修饰过，自己看来，也有呆霸王那样儿的味儿啊！”（《白石老人自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