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世说新语》(0065):嵇中散既被诛

原文:嵇中散既被诛,向子期举郡计入洛。文王引进,问曰:“闻君有箕山之志,何以在此?”对曰:“巢、许狷(juàn)介之士,不足多慕!”王大咨嗟。

译文:嵇康被杀之后,向秀应郡的荐举,偕同上计吏到了洛阳。司马昭召见他,问他道:“听说您有许由、巢父那样归隐箕山的志向,怎么会到这里来的?”向秀回答道:“巢父、许由只是拘谨自守之士,不值得赞扬和效法。”司马昭对此大加赞赏。

拓展理解:魏晋名士嵇康,身姿如孤松独立,形貌似玉山将崩,自幼广习诸艺、博览群书,24岁初入洛阳便引得满城女子为之疯狂,许多高门贵女倾心于他,其中包括沛穆王曹林之女长乐亭主。

不久后,嵇康与长乐亭主喜结连理,嵇康也成为了皇亲国戚,与曹氏政权形成了紧密的联系,这门婚事在之后成了他的催命符。鲁迅先生曾经在论文人相轻的现象时说过:“嵇康的送命,并非为了他是傲慢的文学,大半则是因为他是曹家的女婿。”

魏嘉平元年,司马懿发动高平陵政变,嵇康作为曹氏集团的嫡系亲属,他不可能不被司马政权所仇视,但他的影响力又为司马氏所需要。

司马氏弑君篡位,违背了儒家正统,引起天下臣民的不满。为了扭转舆论,司马氏集团大力拉拢士人,作为竹林七贤之首,士林文人仰慕的对象,同时又是曹魏的女婿,如果能够拉拢到嵇康,让嵇康为司马氏效力,那么也就堵住了天下人之口,司马氏也就会消除弑君篡位的舆论危机。但是嵇康性烈而耿直,拒不接受司马氏的招安。

嵇康之前在《与山巨源绝交书》《管蔡论》之文以及“越名教而任自然”之论中已经一次又一次地戳在了司马氏的痛处,而在政治上嵇康又不愿意依附于司马氏,种种因素下,司马氏忍无可忍,终于动了杀心。

司马氏通过杀害嵇康确实起到杀鸡给猴看的作用,在嵇康遇害后,向秀迫于强权的压力,没有继续与司马氏抗争,而是乖乖地应官府的诏令来到了洛阳,接受司马昭接见。

史上有评:刘辰翁评:“向之此语,如负叔夜。”朱铸禹案曰:“注引《别传》所云,向为人殆一无定见者流,其对司马氏之言‘彼人’,实隐指叔夜。若是,则大负流水之奏矣。”并谓嵇康枉引向秀为同调,秀本无操守,负友求荣。

细按向子期,觉此论未必尽然。秀为当时玄谈名家,深好老庄之学,解喻老庄,“发明奇趣,振起玄风,读之者超然心悟,莫不自足一时也”(《晋书·向秀传》)。此秀之答司马昭,或可从其所悟玄理求之。向秀之《庄子》注,今大体亡佚,而郭象注俱存。据《晋书》,郭象注是发挥了向秀见解的,“今有向、郭二《庄》,其义一也”。郭象注《庄》的一个基本观念,即是强调“物任其性,事称其能,各当其分”。明于性分之适,脱却俗累,就会得到自然之真,而得到自然之真,就会“遗其所寄”。山林、庙堂就其形式说并无两样,心任自然,丢弃此外壳,即可获得自由境界。而“狷介”是太拘执了,于不可为之时,守持自己的价值观,张扬不苟同流俗的个性,这并非老庄的达观之境,从体悟玄理说,它是“不足多慕”的。从世俗层面上看,其客观效果确似投司马昭所好。然而,读向秀《思旧赋》和本传,他后来“在朝不任职,容迹而已”,则秀实非“无定见”,更非属卖友求荣者。此问对,就深层次说,是描绘了一段玄言风采。

感悟:史上有评对向秀评论不一,依我看:向秀赴洛阳任职途中,特意绕道山阳嵇康别墅,吊朋思友,有感而发创作了《思旧赋》。因当时的社会极其黑暗,对不同政见者采用恐怖高压政策。因此,向秀对自己老友的怀念不敢直抒畅言,而是采取隐晦曲折的笔法,表达了对嵇康、吕安的冤死悲愤、惋惜的悼念之情和对司马氏的愤懑。

向秀做官后,从散骑侍郎官升至黄门侍郎、散骑常侍。他在朝也不尽职,最后在任上去世。这是他提倡的“顺人而不失己”思想的实践。他虽然没有嵇康的一腔“孤勇”,却有“留得青山在”的智慧。

“顺人而不失己”的思想,运用在现实生活的人际交往中,顺应他人同时保持自我,尊重他人差异并坚守自身原则,这样可以实现和谐与自我价值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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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congc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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